大竹峰的晨雾总带着几分清润的竹香,漫过青瓦院墙,缠裹着庭院里的每一寸草木,连空气都透着沁人的微凉。
王长生卧在窗边的木榻上,睁眼时,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窗外摇曳的竹影,细碎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落,在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意浅浅,却驱散不了体内残留的寒意与钝痛。
榻边的矮几上,青瓷碗还留着些许余温,碗底沉淀着少许墨色药渣,那是今早杜必书送来的药汤残留。
这些日子,每日清晨卯时刚过,杜必书总会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药汤,黑如浓墨,还未靠近便能嗅到一股刺鼻的苦涩,入口更是苦得舌头发麻,顺着喉咙滑下时,连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苦味浸透,逼得人眼眶发酸。
可这药汤的药效却着实惊人,皆是田不易耗费诸多珍稀灵材炼制,辅以大竹峰特有的灵泉慢熬,连喝七日,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狰狞可怖的伤口已渐渐结痂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虽抬手、呼吸时仍会牵扯着皮肉,传来隐隐的刺痛,却已不再像先前那般动辄撕裂般的剧痛,至少能勉强维持正常活动,不必再整日瘫卧不动。
他试着缓缓坐起身,动作放得极缓,生怕牵扯到尚未痊愈的经脉。刚撑起上半身,便觉浑身酸软无力,体内真元更是滞涩不堪,运转间如同淌过布满碎石的干涸河道,磕磕绊绊,连凝聚一丝都格外费力。这便是那日引动天劫、强行加固噬血珠封印的代价,经脉受损严重,多处节点近乎坏死,肉身也被雷霆反复淬炼,虽有几分破而后立的征兆,此刻却只剩无尽的虚弱。
庭院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王长生抬眼望去,只见青牛“大青山”正卧在院角的空地上,庞大的身躯蜷缩着,脑袋搁在前腿上,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半眯着,时不时扭头望向他的方向,眼神温顺得不像话。
见王长生看来,青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声音绵长,带着几分亲昵的回应,随即又耷拉下脑袋,继续闭目养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土属性灵力,与大竹峰的灵气交融在一起,显得格外安逸。
相较于慵懒的青牛,铁羽和钢翎倒是活泼许多,这两只灵鹤不知疲倦,整日在大竹峰的竹林上空盘旋飞舞,白色的羽翼掠过青翠的竹叶,留下几道残影。
偶尔它们会落在庭院的青牛背上,歪着脑袋看向木榻上的王长生,欢叫几声,像是在问候,又像是在邀他一同外出,清脆的鹤鸣打破了庭院的静谧,添了几分生气。
辰时过半,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郑大礼提着一个木盒走了进来,木盒里整齐摆放着数十根银针,针身细长,泛着淡淡的银光,皆是用寒铁混合灵银炼制而成,能更好地传导灵力,刺激经脉。
这些日子,郑大礼每日都会来三次,为他进行针灸推拿,他的医术乃是家传,又经田不易指点,愈发精湛,每一根银针落下,都能精准无误地刺入那些尚未完全坏死的经脉节点,以自身灵力缓缓渡入,勉强维持着真元的微弱循环,延缓经脉进一步恶化的速度。
“七师弟,今日感觉如何?”郑大礼将木盒放在桌上,抬手搭在王长生的腕脉上,指尖灵力涌动,仔细探查着他体内的经脉状况,眉头微微蹙起,“经脉恢复依旧缓慢,受损严重的几处节点,灵气还是难以渗透。”
王长生点点头,轻声道:“多谢六师兄,比昨日稍好一些,至少胸口的痛感轻了些。”
郑大礼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取出银针,指尖灵力流转,银针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手法娴熟,银针一根根刺入王长生的肩颈、胸腹、四肢等穴位,每刺入一根,王长生便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顺着针身涌入体内,朝着受损的经脉节点蔓延而去,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穿梭、搅动,那是在强行唤醒近乎坏死的经脉,痛苦钻心刺骨,常人根本难以忍受。
王长生死死咬住牙关,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几分,双手紧紧攥着被褥,指节泛白,却始终未曾发出一声闷哼。他知道,这是恢复的必经之路,若是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住,日后想要重聚真元、恢复修为,更是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