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小筑,混沌禁制笼罩,隔绝内外,自成一方天地。
云宸盘膝坐于静室中央,身前悬浮着两团被混沌之力牢牢禁锢的能量。一团暗红粘稠,不断翻涌,散发出纯粹的毁灭与吞噬气息,是得自蚀帅的古神本源碎片。另一团则是一道微缩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暗红烙印,其中仿佛封印着无数细微的、充满疯狂与怨毒的嘶吼,正是那缕从古神分魂中剥离出的意志烙印。两者同源,却又有所不同,本源碎片蕴含力量,而意志烙印则承载着信息与“灵性”。
“开始吧。”
云宸心念沉静,混沌元灵自丹田升起,悬浮于头顶,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灰蒙蒙光晕。他首先将目标锁定那团古神本源碎片。
混沌噬蚀诀全力运转,一缕缕精纯的混沌之力自元灵流淌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灰色丝线,缓缓缠绕向那团暗红本源。丝线触碰到本源的刹那,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发出“嗤嗤”的轻响。暗红本源剧烈挣扎,释放出更浓烈的毁灭气息,试图腐蚀、同化混沌丝线。
然而,混沌之力乃万法之母,层次更高。灰色丝线非但没有被腐蚀,反而如同饥饿的巨蟒,贪婪地吞噬、分解着暗红能量,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不带任何属性的混沌之气,反哺回云宸的元灵与肉身。这个过程,比炼化寻常能量要缓慢、凶险得多。古神本源中蕴含的“蚀”之法则极为霸道,每一丝被炼化,都会引动云宸心神深处对毁灭、终结本能的共鸣,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负面意志影响,甚至反噬。
云宸紧守道心,佛门静心法门与道心种魔意境同时运转,如同定海神针,稳固灵台。他将古神本源中蕴含的“蚀灭”道韵,与自身的“混沌寂灭”之道相互印证、剖析。同样是“灭”,古神的“蚀灭”是纯粹的、贪婪的、要将一切化为虚无的终结,充满了暴虐与无序。而他的“混沌寂灭”,则是包含演化与新生可能的“终结”,是破而后立的轮回起点,蕴含着“秩序”与“超脱”的种子。
“原来如此……‘蚀’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灭’之法则在某种外因影响下,失去了‘生’的制衡,彻底暴走、扭曲后的产物。如同阴阳失衡,独阳不生,独阴不长。纯粹的‘灭’,最终只会导向彻底的虚无,连自身也无法存在。”云宸在炼化与感悟中,对“蚀”的本质有了更深的认知。这对他完善自身的混沌寂灭大道,有着至关重要的借鉴作用。
随着本源碎片被缓缓炼化,云宸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化神期的修炼,已不仅仅是能量的积累,更是对大道法则的领悟与融合。每炼化一丝古神本源,他对“寂灭”、“吞噬”、“终结”等法则的领悟就深刻一分,混沌元灵也愈发凝练,散发出的气息更加深邃浩瀚。虽然距离化神中期仍有距离,但根基被打磨得更加扎实,对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精妙。
数日后,那团古神本源碎片被彻底炼化完毕。云宸的气息明显强盛了一截,眸中偶尔有混沌生灭、万物归墟的景象一闪而逝,对“蚀”力的抗性也大大增强。
接下来,是那缕古神意志烙印。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意志烙印,蕴含着一丝“寂灭之主”的破碎记忆、情绪与本能,远比单纯的能量更加危险。一个不慎,便可能被其蕴含的疯狂毁灭意念污染神魂,甚至被其反向夺舍。
云宸调息良久,将状态调整至巅峰,然后深吸一口气,分出一缕极其凝练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被混沌之力层层包裹的暗红烙印之中。
轰——!
仿佛坠入了无边血海与绝望深渊!无数混乱、扭曲、充满极致负面情绪的画面与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云宸的识海!
他看到星辰在粘稠的黑暗中腐烂、崩解;看到世界被无形的触手缠绕、吸干最后一滴生机;看到无尽生灵在绝望哀嚎中化作扭曲的怪物,相互撕咬吞噬;看到一尊尊散发神圣光辉的身影,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侵蚀下,如同风中的烛火般逐一熄灭……杀戮、毁灭、吞噬、混乱、疯狂、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冲击着他的道心。
与此同时,一些更加宏大、却也更加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惊鸿一瞥:
一片无法形容其广袤、充斥着原始混沌气流与地水火风奔涌的古老之地(源初之地?),中央矗立着一扇顶天立地的巨门(与太玄洞天中那扇相似,却更加完整宏伟)。巨门紧闭,表面布满神圣的封印符文。然而,门缝之中,不断渗出粘稠的黑暗……
无数强大的存在(有巡天监使者、佛陀、道尊、妖皇、神魔……)围绕巨门,爆发惨烈大战,目标似乎是争夺对门的控制权,或是阻止门后的什么东西出来……战斗打碎了时空,将那片古老之地也打得四分五裂……
一个冰冷、浩瀚、充满绝对终结意志的模糊意念,在门后缓缓苏醒,发出第一声让万界战栗的咆哮……那便是“寂灭之主”最初苏醒的刹那……
部分参战者被黑暗侵蚀、堕落,倒戈相向……内部出现了叛徒……
大战最后,似乎有几位最强大的存在,以生命和道果为代价,强行将巨门关闭、封印,并将其碎片与部分“钥匙”(万界道标?)分散镇压于诸天各处……而“寂灭之主”的大部分意志与力量,也被重新封印或放逐,只留下部分残念与本源,在漫长岁月中,侵蚀万界,形成了“蚀”……
太玄真人……似乎是那几位存在中,负责镇压玄黄界附近碎片与“门”之一角的存在……其道场(太玄洞天)便建立在封印节点之上……
蚀帅口中的“门”,以及蚀渊的目标,便是彻底打开这扇“源初之门”,接引“寂灭之主”完全降临,让“蚀”之终焉,覆盖所有……
这些记忆碎片,混乱、跳跃、充满主观的毁灭倾向,却也揭示了许多被尘封的上古秘辛。云宸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逆行,紧守一点灵光,以绝强的意志,过滤、分析着这些信息,汲取其中有价值的部分,同时将那些纯粹的疯狂与毁灭意念,以混沌道韵强行磨灭、净化。
这过程极其痛苦,他的神识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道心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但他硬生生挺住了,不仅是因为修为和意志,更因为心中那份守护的执念,以及混沌源核在关键时刻散发出的、定鼎神魂的柔和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暗红烙印中的疯狂意志终于被彻底磨灭,只留下最精纯的一缕、不含任何杂质的“蚀灭”法则真意,以及那些被净化的记忆信息。云宸将这缕法则真意与自身寂灭道韵融合,顿时感觉对“终结”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而那段关于上古大战、源初之门、太玄真人使命的记忆,也深深烙印在他脑海。
“原来……这才是完整的真相。万界道标,不仅是钥匙,也是封印的重要组成部分。太玄仙宗,肩负着守护一方封印的重任。蚀渊,则是被古神残留意志侵蚀、渴望终结一切的狂信徒。而星剑(破军)……”云宸想起星剑最后被点化时的话语,或许他正是看到了部分真相,却又走上了偏激的歧路。
炼化完毕,云宸的神识强度和对大道的感悟,都有了显着提升。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对未来对抗蚀劫,有了更清晰的路线图。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渊深如海。虽然修为没有立刻突破,但底蕴更加深厚,战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他感觉,如今再面对蚀帅那个级别的对手,即便不借用混沌源核过多力量,也能战而胜之。
“是时候了。”云宸长身而起,挥手撤去禁制。闭关炼化,耗费了半月时光。外界,想必已发生许多变化。
他一步踏出听竹小筑,身形已至天枢峰议事大殿前的广场。
此刻,广场上人头攒动,气息驳杂。不仅有太玄仙宗各峰高层、内门精英弟子,更有来自碎星海各处、接到盟会通知后陆续赶来的各方势力代表。广寒宫、庚金剑宗、万木灵宗自不必说,还有“神火门”、“厚土宗”、“弱水宫”、“烈风谷”等擅长五行之道的宗门,有“天机阁”、“神算山庄”等擅长推演占卜的势力,甚至还有一些中小型修真家族、散修联盟的代表,林林总总,不下百个势力,元婴修士来了三十余位,金丹修士更是数百。显然,蚀劫的威胁和云宸这位新晋混沌化神的名头,对碎星海诸界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了一座高台。岳山、璇玑等太玄仙宗高层,正在台上接待各方首领,安排座次,忙而不乱。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与期待。
当云宸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台主位时,全场瞬间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敬畏、好奇、探究、希冀、警惕……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恭迎云前辈(盟主)!”岳山、璇玑等人率先躬身行礼。紧接着,台下各方势力代表,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都纷纷起身,躬身拜见:“拜见云前辈(盟主)!”
化神之威,不容轻慢。更何况,眼前这位,是能击退蚀帅、净化蚀气的存在,是碎星海如今唯一的化神,也是他们对抗蚀劫的希望所在。
“诸位请起。”云宸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都已知晓。蚀界肆虐,非一界一域之祸。碎星海诸界,唇齿相依,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在浩劫中觅得一线生机。”
他开门见山,没有过多寒暄:“本座提议,即日起,成立‘碎星海抗蚀联盟’。凡加入联盟者,需立下心魔大誓,守望相助,共抗蚀劫,不得内讧,不得资敌。联盟设盟主一人,副盟主若干,长老会由各成员势力推举代表组成,商议大事。日常事务,由长老会与执事殿处理。盟主有最终决断之权,战时更有统一调度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