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梭在星空中疾驰了数月。
终于。
前方的星空，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与星辰。
而是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被打破的琉璃镜面般的…破碎区域。
空间在这里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褶皱、断层。
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偶尔有彩色的、蕴含着混乱法则的流光，从裂缝中一闪而逝。
更远处。
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陆地碎片，如同被撕碎的画卷，悬浮在虚空中。
有些碎片上，还能看到残破的宫殿、倒塌的山脉、干涸的河流。
散发着古老、沧桑、死寂的气息。
这里，便是古仙遗墟的外围。
上古那场大战，将这片星域彻底打碎。
时空结构永久性损伤，形成了这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绝地。
“到了。”
云宸操控破界梭，缓缓减速。
停在了那片破碎区域边缘。
“前方时空极度混乱，破界梭也需小心。”
妙谛佛子凝神感应，神色凝重。
“此地时空裂缝与法则乱流，比幽冥涧还要危险数倍。”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未知时空，或直接被混乱法则撕碎。”
“嗯。”
云宸点头，目光扫过前方。
他的混沌归真元神微微悸动。
与此地弥漫的、稀薄而混乱的混沌气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同时。
掌心的轮回副印，也在微微发烫。
似乎在警示着…前方那无处不在的时空危机。
“根据星图记载，以及轮回副印的感应。”
“我们要找的地方，在遗墟深处，一处被称为‘葬仙谷’的区域附近。”
云宸缓缓道。
“但葬仙谷凶名太盛，我们先在外围探索，寻找线索。”
“好。”
妙谛佛子没有异议。
云宸深吸一口气。
操控破界梭，小心翼翼驶入那片破碎的时空区域。
一进入其中。
顿时感觉天地颠倒，方向错乱。
神识感知被严重干扰，变得模糊、迟滞。
眼前景象，如同万花筒般疯狂变幻。
时而看到一片燃烧的星空。
时而看到一座倒悬的仙山。
时而听到莫名的嘶吼与悲鸣。
时空乱流如同无形的触手，不断拍打着破界梭的混沌光罩。
发出“砰砰”的闷响。
若非破界梭材质特殊，又有混沌之力加持，恐怕早已解体。
“左转，避开那道大的空间裂缝。”
“上方有法则潮汐，降低高度。”
云宸全神贯注，凭借混沌归真元神的敏锐感知，与轮回副印的时空预警。
在错综复杂的时空迷宫中，艰难穿行。
速度很慢。
如同在雷区中摸索前进。
沿途。
他们看到了许多…奇异的景象。
有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神尸，虽然早已干瘪，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有残破的、仿佛被巨力撕开的星辰核心，内部依旧在缓缓燃烧，释放着毁灭性的能量。
有断裂的、长达万里的神兵碎片，静静漂浮，表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甚至…
还看到了一片…被凝固在时空琥珀中的战场。
其中厮杀的仙神与魔物，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姿态，栩栩如生。
仿佛时间在那里，被永久定格在了某个惨烈的瞬间。
“阿弥陀佛…”
妙谛佛子低诵佛号，面露悲悯。
“此地怨念与死气，积聚了万古，已成绝地。”
“若无必要，实在不宜久留。”
“我明白。”
云宸沉声道。
“但有些东西，必须找到。”
他感应着混沌仙箓中记载的，关于此地的某些…模糊坐标。
那些坐标，指向几处可能残留着…关于“混沌九窍”或“神心碎片”线索的地方。
破界梭继续深入。
周围的时空乱流，越发狂暴。
甚至开始出现…诡异的时空回响。
一些早已逝去的战斗景象、对话片段，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周围闪烁、回荡。
“杀——！”
“为了…仙庭！”
“拦住它！不能让它靠近祖地！”
“不——！”
“陛下！！”
混乱的嘶吼、惨叫、爆炸声，断断续续，直透神魂。
若非两人道心坚定，又有法宝护体，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前方有东西。”
云宸忽然神色一凝。
破界梭前方，出现了一块…相对完整的陆地碎片。
碎片不大，约百里方圆。
上面，似乎有一座…保存尚算完好的…古城遗迹。
古城呈灰白色，建筑风格奇古，与幽冥涧所见的古仙遗迹有几分相似。
但规模更大，也更…残破。
城墙倒塌了大半，城内建筑也多成废墟。
唯有中央，一座高塔，依旧倔强地耸立着。
塔身斑驳，布满裂痕，却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此地…似乎有阵法残留。”
妙谛佛子凝目望去。
“那座塔，可能是某种…传送节点，或…观测枢纽。”
“下去看看。”
云宸操控破界梭，缓缓降落在古城边缘的一片空地上。
收起破界梭。
两人踏上这片死寂的陆地。
脚下是坚硬的、布满裂纹的灰白色石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与…腐朽的气息。
神识扫过，城内并无活物，只有一些…微弱而混乱的残念波动。
“小心些。”
云宸当先，朝着中央高塔走去。
沿途所见，皆是破败。
残垣断壁间，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早已失去灵光的法器碎片，或…风化严重的骨骸。
骨骸有人形，也有各种奇形怪状，显然属于不同种族。
“此地当年，恐怕经历过惨烈巷战。”
妙谛佛子观察着周围战斗痕迹，沉声道。
“嗯。”
云宸点头，目光警惕。
很快，两人来到中央高塔之下。
塔高百丈，通体由一种奇异的银白色金属铸造。
表面刻满了复杂玄奥的空间符文。
虽然大部分符文都已黯淡，但塔身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塔门紧闭，布满灰尘。
“有禁制残留，但很微弱。”
云宸感应片刻，抬手打出一道混沌之气。
灰蒙蒙的气流，轻易地融入了塔门表面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膜。
光膜闪烁几下，悄然消散。
塔门，无声滑开。
露出内部…幽深的黑暗。
“进去。”
云宸迈步而入，妙谛佛子紧随其后。
塔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
似乎是运用了空间扩展技术。
第一层空旷，只有中央一座早已停止运转的、布满灰尘的复杂仪器。
四周墙壁上，刻着一些壁画与…奇异的文字。
壁画内容，似乎是描绘古仙一族祭祀、修炼、以及与某种“外敌”作战的场景。
那些文字，云宸不认识。
但混沌仙箓中，似乎有部分记载。
“这是…古仙文。”
云宸辨认片刻，缓缓开口。
“记载的是…此城的来历，以及…最后一场战斗的…片段。”
“上面说…此城名为‘时之城’。”
“是古仙一族，用来观测、研究诸天时空的…前哨站之一。”
“后来…大战爆发，此地被‘蚀’之力侵蚀…”
“守军…全军覆没…”
“只有少数人，通过塔顶的‘时空道标’，传送逃离…”
“时空道标？”
妙谛佛子抬头，望向塔顶。
“或许，还能用？”
“去看看。”
两人沿着螺旋阶梯，向上攀登。
塔内寂静，只有脚步声回荡。
沿途，又看到了一些战斗痕迹，以及…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显然，当年此地陷落前，塔内也发生过激战。
很快。
两人登上塔顶。
塔顶是一个圆形的平台。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奇特的、由无数水晶棱镜构成的复杂装置。
装置大部分已经损毁，水晶黯淡破裂。
唯有最核心处，一枚拳头大小、呈现银灰色的棱晶，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散发着熟悉而微弱的…时空波动。
“这是…时空道标的核心。”
云宸走近，仔细观察。
“虽然损毁严重，但…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最基本的‘记录’功能。”
“或许，我们可以从中，读取到一些…当年留下的信息。”
“如何读取？”
妙谛佛子问。
“以时空之力，或…混沌之力刺激，尝试共鸣。”
云宸说着，伸出右手，轻轻按在那枚银灰棱晶上。
同时，引动掌心的轮回副印。
一缕银灰色的轮回之力，与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缓缓注入棱晶。
嗡…
棱晶微微震动，光芒亮了一瞬。
随即。
一幅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投射在空中。
画面中。
正是这座“时之城”。
但与现在的残破不同，画面中的城市，辉煌而壮丽。
银白色的建筑高耸入云，空中悬浮着各种飞行法器，街道上行走着身着奇异服饰的古仙族人。
一派祥和。
忽然。
画面剧烈抖动。
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暗红色的口子。
无穷无尽的、粘稠的暗红色蚀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建筑腐蚀，生灵哀嚎。
城中警钟长鸣。
无数古仙战士升空，与从裂缝中涌出的、形态扭曲的蚀界怪物，展开激战。
战斗惨烈。
不断有古仙战士陨落，有怪物被净化。
但蚀气源源不绝，裂缝还在扩大。
画面快速切换。
切换到塔内。
几名身着白金色长袍、气息强大的古仙，正在这台时空道标前，焦急地操作着。
其中一人，似乎在对着道标核心，急促地说着什么。
同时，将一枚…晶莹的、散发着浓郁时空波动的玉简，塞入了道标的某个插槽。
紧接着。
塔身剧烈震动。
外面传来震天的爆炸与嘶吼。
塔门被轰开。
几道笼罩在浓郁蚀气中的恐怖身影，冲了进来。
最后的战斗爆发。
画面剧烈闪烁，模糊。
只能看到，那几名古仙拼死抵抗，最终…纷纷倒下。
其中一人，在倒下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道标核心，打入了一道印记。
随后，画面彻底黯淡。
只有一段极其微弱、充满绝望与不甘的意念残留，在塔顶回荡。
“后来者…”
“若你能看到这段信息…”
“证明…‘时之城’已毁…”
“吾等…守卫不利…愧对先祖…”
“道标核心中…记录了…附近星域…最后的…时空坐标…与…蚀力侵蚀图谱…”
“其中…标记了…几处…可能尚未被侵蚀的…安全节点…”
“以及…一处…疑似…‘混沌泉眼’…波动的…异常点…”
“此信息…至关重要…”
“或许…是…反击的…希望…”
“拜托了…”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
那枚银灰棱晶，光芒彻底熄灭。
化为凡石。
“混沌泉眼？”
云宸与妙谛佛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
混沌泉眼，是古仙对“混沌九窍”的另一种称呼。
意指混沌本源涌出之地。
“信息中提到的异常点，坐标应该还记录在道标核心深处。”
云宸沉声道。
“但核心损毁严重，强行读取，恐会彻底毁掉。”
“需以精纯时空之力，或混沌之力，小心引导。”
“贫僧可助一臂之力。”
妙谛佛子道。
“佛门亦有时空秘法，可尝试稳固核心结构。”
“好，有劳佛子。”
云宸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
云宸以混沌之力，包裹道标核心，尝试沟通其深处残存的记录。
妙谛佛子则口诵真言，打出一道道蕴含时空稳定之力的佛门符文，落在核心之上。
双重作用下。
那枚早已熄灭的棱晶，竟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段更加模糊、残缺的坐标信息，缓缓流入云宸脑海。
信息不全，只有大致方位与距离。
但其中提到的“异常点”位置，赫然指向了…遗墟的更深处。
一个名为…“碎时山谷”的地方。
距离“葬仙谷”，已然不远。
“碎时山谷…”
云宸记下坐标，收回力量。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两人迅速离开高塔，回到塔外空地。
正要祭出破界梭。
异变陡生。
“呵呵…”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个阴冷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忽然从侧面传来。
云宸瞳孔骤缩，猛然转身。
只见不远处，一片残破的墙壁阴影中。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
三道身影，缓缓…“浮”了出来。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暗紫色长袍、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其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青年。
三人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主动现身，云宸竟未提前察觉。
更让云宸心中一沉的是…
这三人身上，散发着与之前金曜、以及那些“猎影”相似的…
巡天监独有的秩序气息。
但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暗星”的阴冷与堕落。
“巡天监…暗星？”
云宸缓缓开口，语气冰冷。
“聪明。”
山羊胡老者抚须轻笑，眼神如同毒蛇，打量着云宸。
“老夫，巡天监紫袍巡察使，阴骨。”
“这两位，是老夫的…随从。”
“云宸小友，久仰大名了。”
“你们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