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休眠与觉醒
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失去所有光源、失去所有感知的绝对黑暗。林逸在废墟下不知道躺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左臂伤口的刺痛和胸腔的窒息感提醒他还活着。
“豆包...”他再次尝试呼唤,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微弱得如同叹息。
没有回应。只有指尖触碰到的那片冰冷金属外壳,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豆包的最后一句“请活下去”还在耳边回响,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的AI,在彻底休眠前,第一次用了“请”这个词。
林逸闭上眼,深呼吸——吸入的只有灰尘和血腥味。他必须动起来,必须离开这里。
首先确认周围情况。他的身体被几根交叉的木梁卡住,但似乎没有骨折。左手能活动,右手被压在身下,已经麻木。腿部可以缓慢移动,脚踝有扭伤,但还能使力。
“先清理头部周围...”他喃喃自语,用左手一点点扒开脸上的碎石和木屑。
光线,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透入。天亮了,或者至少,天没有完全黑。
林逸花了可能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终于清理出足够的空间,能勉强坐起。他检查石小虎和孙掌柜——两人都还活着,呼吸平稳,但昏迷不醒。孙掌柜怀里的木匣还紧紧抱着,里面的留影石完好无损。
豆包...林逸小心地将那个布满裂痕的银色设备捧在手心。外壳的裂痕深处,隐约能看到极其微弱的蓝色光点,像即将熄灭的星火,每隔十几秒才闪烁一次。
“能量储备:3%...系统严重受损...”林逸回忆着豆包最后的话。3%,休眠模式,这意味着还有唤醒的可能。
但需要能量,大量能量。
他想到了灵髓石,想到了晶兽散逸的地脉灵气,想到了周文轩遗迹里的未知存在。
“我会让你醒过来的。”林逸低声说,将豆包小心地放进怀中特制的内袋,紧贴心口——那里至少还有些许体温。
接下来是离开废墟。林逸用折断的木梁作为杠杆,一点点撬开压在上方的石块。每动一下,左臂的伤口就撕裂般疼痛,鲜血已经浸透包扎的布条,但他不敢停下。
外面的声音渐渐清晰:哭喊声少了,多了搬运重物的摩擦声和断续的命令声。兽潮退了?盗匪呢?
终于,当林逸推开最后一块石板时,刺目的天光让他瞬间失明。他眯起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黑风镇,已经不能称之为“镇”了。
目光所及,三分之二的建筑已经坍塌或烧毁。街道上到处是瓦砾、尸体、凝固的血迹。城南方向更是惨烈,整片区域被夷为平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那是晶兽与高手交战留下的痕迹。
但还有人活着。一队队穿着镇卫队服饰的武者在清理废墟,搜救幸存者。远处镇守府的方向,一面残破的旗帜还在飘扬。
“这里还有人!”一个声音喊道。
几个武者快速跑来,将林逸从废墟中拖出。一个中年医师模样的人检查了他的伤口,皱起眉:“伤口感染了,需要马上处理。你们两个,把他抬到临时医馆。”
“等等...”林逸虚弱地说,“废墟里还有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少年...”
“我们会救。”医师点头,示意手下继续挖掘。
林逸被抬到镇中心广场——这里已经搭起数十个简陋的帐篷,伤员躺了一地,呻吟声、哭喊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味。
他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草席上。医师清洗了他的伤口,敷上药膏,重新包扎。
“你运气好,伤口虽深但没伤到筋骨。静养半个月能好。”医师说,“但失血过多,近期不要动武。”
林逸苦笑。动武?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
“医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医师一边处理下一个伤员,一边叹气:“晶兽往北去了,兽潮也跟着散了。黑风盗抢了一票,死了几十个,剩下的跑了。镇长...战死了。现在镇务由王副镇长暂代。”
“伤亡呢?”
“...”医师沉默片刻,“全镇三千多人,现在还活着的...不到两千。武者损失更重,镇卫队死了七成。”
两千人...林逸心中一沉。一夜之间,三分之一的人口消失了。
“对了,”医师想起什么,“你认识一个叫石勇的猎人吗?青石村的。”
林逸的心猛地揪紧:“他...他还活着吗?”
“活着,但...”医师摇头,“西城墙破了,他和几个猎人死守断后,重伤昏迷,被救下来时只剩一口气。现在在那边帐篷。”他指向广场东侧一个较大的帐篷。
林逸挣扎着起身。
“你不能动!”
“我必须去。”林逸推开医师的手,踉跄着走向那个帐篷。
帐篷里躺着十几个重伤员,个个血肉模糊。石勇在最里面,左臂齐肩而断,胸腹缠满绷带,渗出的血已经发黑。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一个老医师正在给他施针,眉头紧锁。
“石队长他...”林逸声音发颤。
老医师头也不抬:“命保住了,但丹田被凶兽爪子贯穿,灵气散尽...就算醒过来,也是废人了。”
废人...对武者来说,比死更残酷。
林逸跪坐在草席旁,看着这个昨天还生龙活虎、豪气干云的猎人队长,如今像破布一样躺在这里。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林...林逸哥?”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石小虎。少年头上缠着绷带,左眼被遮住,但还活着。他扑到父亲身边,眼泪无声流淌。
“你爹是英雄。”林逸按住少年的肩膀,“他救了很多人。”
包括你。这句话林逸没有说出口。
石小虎用力点头,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接下来的三天,黑风镇在废墟中缓慢复苏。幸存者开始清理家园,掩埋尸体。镇卫队重新组建,虽然人数只有之前的一半,实力大减,但至少维持了基本秩序。
林逸的伤口在药物和微量灵气渗透的双重作用下,愈合速度快得让医师惊讶。他不知道这是豆包之前治疗留下的影响,还是自己那未确定的“灵根”在起作用。
第三天傍晚,石勇醒了。
他睁开眼睛时,眼神空洞地望了帐篷顶很久,然后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当他感觉到那里空荡荡的灵气漩涡时,整个人像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爹!”石小虎扑过去。
石勇机械地转头,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活着。”
他还活着,但作为武者的石勇,已经死了。
林逸站在帐篷口,没有进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鼓励?在武道为尊的世界,失去修为的武者,比普通人更悲惨。
第四天,孙掌柜也醒了。老人伤得不重,只是惊吓过度。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怀里——木匣还在。
“林...林小兄弟。”他看到林逸,挣扎着坐起,“多谢...多谢救命之恩。”
“孙掌柜客气了。”林逸在他身边坐下,“那块留影石...能再给我看看吗?”
孙掌柜犹豫片刻,点头:“可以。但...林小兄弟,这东西烫手。周家若是知道留影石的内容外泄,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林逸接过留影石,再次贴在额头。
影像更加清晰了。这次他注意到更多细节:石门上的符文不是雕刻,而是“浮”在石面上的,随着灵髓石的光芒流转,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蠕动。石门后隐约有更广阔的空间,但影像到这里就断了。
“孙掌柜,这留影石是从哪来的?”
老人叹气:“是我儿子留下的...他十年前是矿坑的监工,矿难那天,他就在守着这石头十年,就是想弄清楚,我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矿难...遗迹...周家...
林逸将碎片拼凑起来:十年前矿坑坍塌可能不是事故,而是周家(或周家的前人)试图开启遗迹引发的灾难。周文轩如今卷土重来,用灵髓石胚胎做诱饵引出晶兽,调走黑风镇高手,趁机探索遗迹。
但晶兽为什么会恰好在那时苏醒?仅仅是巧合?
“豆包,如果你在,会怎么分析...”林逸下意识摸向胸口。冰冷的触感让他回到现实。
豆包还在休眠。
他需要能量,需要大量的、精纯的能量。
第五天,林逸能下地行走了。他来到镇守府——那里是少数没有完全损毁的建筑之一。副镇长王明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原本是镇卫队副队长,如今临危受命,忙得焦头烂额。
“林逸?石勇提过你。”王明从一堆文书中抬头,“听说你那宝物在兽潮中损毁了?”
消息传得真快。林逸不动声色:“是的,暂时无法使用。”
“可惜。”王明揉了揉太阳穴,“现在镇子百废待兴,急需各种力量...不过你伤还没好,先安心养伤。等好些了,来镇卫队报到,现在缺人手。”
“王镇长,我想打听件事。”林逸说,“关于城南矿坑...镇里打算怎么处理?”
王明眼神一凛:“矿坑?那是灾祸之源,必须封死。我已经下令,三天后用巨石彻底填埋矿道。”
“那晶兽...”
“晶兽往北去了,黑山侯府已经派高手追击,不归我们管。”王明摆摆手,“林逸,我知道你好奇心重,但矿坑的事到此为止。那
林逸点头告退,心中却另有打算。
填埋矿坑?那遗迹里的秘密就永远埋葬了。而唤醒豆包需要的能量,可能就在那遗迹之中。
当晚,林逸做了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