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剑冢惊变·锐金之怒
万剑宗，剑冢。
这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墓地，而是一片被无数剑气与剑意浸染了千年的奇异山谷。谷中无土，只有层层叠叠、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金属残片与完整剑器，或斜插、或横陈、或悬浮，构成一片肃杀而沉默的“剑之林”。空气中弥漫着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寻常修士踏入，肌肤都会感到隐隐刺痛，修为不足者甚至会被无形剑气所伤。
此刻，这片本该肃穆沉静的剑冢，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与混乱。
谷地深处，原本作为剑冢核心、用以汇聚和净化历代剑器残留剑意的“洗剑池”，池水不再清澈，而是翻滚着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锈蚀血液般的液体。池底，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狭窄却深不见底的裂隙，正不断向外喷涌着紫黑色的、充满腐蚀与混乱气息的雾气。这雾气与剑冢本身的庚金之气激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更不断侵蚀、污染着周围的剑器。
无数被污染的剑器震颤着、嗡鸣着，从地面、从岩壁中自行拔出，环绕着洗剑池飞舞盘旋，剑身上缠绕着紫黑色的纹路，发出充满恶意与疯狂的尖锐嘶鸣。它们原本蕴含的、或正大光明、或诡异刁钻、或守护苍生的剑意，此刻已被扭曲、污染，只剩下纯粹的杀戮与破坏欲望。
而在洗剑池畔，两道身影正背靠背，苦苦支撑。
李玄风浑身浴血，手中那柄在古墟寻得的、勉强可用的长剑已然布满了裂纹，剑身上流转的银白剑意被紫黑色的污秽气息不断侵蚀、消磨。他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不定，每一次挥剑都显得异常沉重，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铁，没有丝毫动摇。他的剑意，在这极端的污秽与压力下，反而被锤炼得更加纯粹、更加凝练，隐隐透出一股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决绝意味。
石破天的情况更糟。他岩石化的皮肤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有些深可见骨，流淌出的血液都带着暗沉的色泽。他双拳挥动间，依旧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但动作明显迟缓，每一次与那些被污染的飞剑碰撞，都会让身上的裂痕扩大几分。更要命的是，那些紫黑色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不断试图从他皮肤的裂缝钻入体内，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混乱的低语。
他们周围，已经倒下了数十具形态怪异的“东西”——那是被彻底污染侵蚀后，与剑冢内残留的金属、岩石甚至剑气结合，形成的扭曲怪物。更多的污染飞剑和怪物，正从洗剑池周围不断涌出，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包围。
“石兄……还能撑多久？”李玄风一剑斩断三柄袭来的飞剑，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低声问道。
“死不了！”石破天怒吼，一拳将一只扑来的金属怪物砸得凹陷倒飞，自己却也踉跄一步，喷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他娘的……这鬼东西……比古墟的‘吞噬者’还难缠……专破罡气防御……腐蚀神魂……”
他们本是按照计划，先来剑冢外围探查，尝试感应“锐金祖源”节点的气息。起初一切顺利，李玄风甚至隐约捕捉到了一丝与自身剑意产生共鸣的、极其纯粹锋锐的古老波动。然而，当他们试图深入，接近洗剑池时，异变突发！
洗剑池底的裂隙毫无征兆地打开，恐怖的污秽气息喷涌而出，瞬间污染了大片区域。更可怕的是，驻守剑冢的数位万剑宗长老和精英弟子，在第一时间试图镇压时，竟有超过一半的人当场被那紫黑色雾气侵蚀心智，倒戈相向！猝不及防之下，李玄风和石破天陷入重围，只能边战边退，向剑冢外围突围，并试图发出警报。
然而，剑冢内部的空间似乎也被那裂隙的力量影响，变得紊乱，通讯符箓失效。他们拼死搏杀，干掉了倒戈者和第一批怪物，退到了这片相对开阔地带，但也被彻底堵住了退路。李玄风冒险使用了与慕容雪相连的、距离更近、穿透力更强的“冰凰翎”发出了简短的求援波动，随后便陷入苦战，再无暇他顾。
“是‘蚀心锁链’的力量……而且非常浓郁、非常接近源头……”李玄风喘息着，死死盯着洗剑池底那道裂隙，“万剑宗内部……果然有暗影议会的钉子，而且级别不低！否则这裂隙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剑冢核心！”
“现在说这个有屁用！”石破天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想办法弄塌那池子，或者封住那裂缝！不然这些东西杀不完！”
话虽如此，但谈何容易。洗剑池周围已被浓郁的污秽气息和狂暴的污染飞剑层层封锁，他们连靠近都难。
就在这时，洗剑池中央的暗红液体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一个庞大的、由无数被污染剑器、金属残骸以及暗红锈蚀液体凝聚而成的、高达数丈的扭曲身影，缓缓从池中站起！它没有固定形态，如同一个不断蠕变、增殖的金属怪物，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紫色眼睛和利齿交错的口器，散发出远超周围所有怪物的恐怖威压——赫然达到了武尊级别！而且，是那种被“蚀心锁链”本源力量深度污染、强化过的武尊！
“剑冢……精华……吞噬……献于……主宰……”怪物发出无数金属摩擦般的重叠嘶吼，数百条由飞剑和金属触手构成的手臂，同时朝着李玄风和石破天抓来！每一条手臂都带着撕裂空间的锋锐和腐蚀灵魂的污秽！
绝境！
李玄风和石破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石兄，助我！”李玄风暴喝一声，将残存的所有剑意、灵力、乃至生命精气，疯狂注入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长剑之中！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剑光！那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在银白之中，隐隐透出混沌未开般的灰蒙之色——这是他强行催动、触摸到“混沌剑意”边缘的征兆！
“四象归一·混沌开天！”
他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却仿佛能劈开一切虚妄与混沌的剑光，义无反顾地迎向那抓来的数百条金属手臂！这一剑，有去无回！
“给老子开！”石破天也彻底疯狂，不再防御，岩石化的身躯再次膨胀，皮肤下隐隐有熔岩般的红光透出，他将所有力量集中于双拳，如同两柄轰天巨锤，紧随李玄风的剑光之后，悍然砸向那怪物的核心区域！
这是搏命的一击，将所有的希望赌在这一瞬间！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碰撞！灰蒙剑光与无数金属手臂对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恐怖的能量风暴！剑光锐利无匹，硬生生斩断了数十条手臂，但也瞬间黯淡，李玄风手中的长剑终于彻底崩碎，他本人也如断线风筝般吐血倒飞！
石破天的双拳紧随其后，狠狠砸在怪物因手臂断裂而露出的胸膛位置！炽热的拳劲混合着岩石之力爆发，将那里炸出一个大坑，暗红的锈蚀液体和破碎金属四溅！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胸口大坑处紫黑色的污秽能量疯狂涌动，试图修复。
但李玄风和石破天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李玄风坠地，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气息微弱，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石破天双拳血肉模糊，岩石皮肤彻底碎裂，露出力。
而那怪物，虽然受创，却远未到致命的程度。它胸口的伤口在污秽能量的涌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更多的金属残骸和飞剑被吸引过去，融入伤口，让它变得更加狰狞！
“结束……吞噬……”怪物恢复过来，眼中紫色光芒更盛，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无法动弹的两人逼近，无数新的金属手臂再次凝聚成型。
李玄风看着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不甘。他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剑道，还没有看到同伴们胜利的那一天……
就在怪物巨大的阴影即将笼罩两人的刹那——
一道冰冷到极致、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清叱，如同九天寒冰炸裂，响彻整个狂暴的剑冢：
“冰封……千里！”
刹那间，以洗剑池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晶，地面、残剑、乃至那些飞舞的污染飞剑和怪物身上，都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泛着湛蓝光泽的玄冰！
虽然无法完全冰封那武尊级的金属怪物，却让它的动作猛地一滞，身上凝结的冰层不断炸裂又再生，大大延缓了它的行动。周围那些较弱的污染飞剑和怪物，更是直接被冻结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道冰蓝色的倩影，如同划破长空的流星，带着凛冽的寒气与无尽的怒意，从天而降，落在李玄风和石破天身前！
慕容雪赶到了！
她此刻的气息，与离开极北冰原时截然不同。冰凰虚影在她身后凝实无比，每一根羽毛都流转着湛蓝的冰晶光泽，眼眸更是化作纯粹的冰蓝色，不含丝毫感情，只有冻结万物的寒意。极寒祖源节点的三日感悟，虽未让她彻底稳固“心之碎片”，却让她的冰凰血脉产生了质的飞跃，对寒冰法则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她甚至没有回头查看李玄风和石破天的伤势，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挣脱冰层、发出愤怒咆哮的金属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