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青铜门前·最终抉择
黑雾沼泽在脚下沸腾。
不是形容，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沸腾。粘稠的雾气如同被烧开的沥青，剧烈翻滚、膨胀，又被那来自沼泽核心的恐怖吸力拉扯着，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发出尖啸的雾流。脚下的泥沼不再是松软下陷，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裂开，喷吐出带着火星的硫磺气体和腥臭的污水。那些蛰伏在沼泽深处的、形态扭曲的规则生物，此刻也如同疯魔，从泥潭、从黑水、从扭曲的树干中钻出，遵循着某种本能的驱使或更高意志的召唤，疯狂扑向一切移动的、散发着生机的存在。
林逸五人（加一兽）组成的箭头，就在这片沸腾的、充满恶意的沼泽中，逆着雾流，朝着那冲天的银紫光柱方向，亡命突进！
林逸冲在最前，怀中紧抱着依旧散发意念波动却未苏醒的豆包。虚空视界被他催动到极致，银色的光芒在眼中燃烧，艰难地穿透浓密扭曲的雾流，辨析着脚下相对坚实的“路”——那可能是漂浮的腐木，可能是被规则勉强固定的泥块，也可能是某种巨大生物暂时离巢留下的骨骼。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与深渊的边缘。
“左前方三十丈，泥潭喷发，绕行！”
“右翼有黑影汇聚，速度很快！”
“头顶！毒刺藤蔓！”
他嘶哑的声音在狂暴的风啸与怪物的嘶吼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身后的同伴却能清晰捕捉。慕容雪冰凰寒气在周身形成锋锐的冰蓝气旋，将试图缠绕的毒藤与靠近的飞行怪虫冻结、粉碎。李玄风手握“斩虚”，并未出鞘，但那无形的“斩虚剑意”已然弥漫开来，任何靠近的污秽生物，都会被那直指本源的锋锐气息割裂、净化。石破天殿后，双拳挥舞如同两柄重锤，将后方追来的、体型庞大的沼泽怪物一一砸退、轰碎。赵小圆则位于队伍中央，原初灵光竭力展开，如同一盏微弱的明灯，帮助稳定周围混乱的规则，并提前预警那些隐晦的规则陷阱和空间褶皱。
即便如此，突围的过程依然险象环生。
一头潜伏在沼泽淤泥深处、形似巨型蜈蚣、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甲壳、口器中滴落着腐蚀粘液的规则生物突然破泥而出，数十对刀刃般的步足舞动，封死了前方去路，气息赫然达到了武宗中期！
“我来！”李玄风寒声道，他终于拔剑。“斩虚”出鞘的刹那，并无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灰色细线，仿佛将周围的雾气都“切”开了一道口子，无声无息地掠向那巨型蜈蚣。
蜈蚣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发出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甲壳上紫光爆闪。
然而，那道银灰细线仿佛无视了它的防御与躲闪，精准地“点”在了它头颅中央一点微不可察的、与周围甲壳颜色略有差异的斑点上。
嗤。
轻响过后，蜈蚣的动作戛然而止。下一秒，它那庞大的身躯，从头部开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寸寸化为灰白色的尘埃，簌簌飘落。连那浓郁的污秽气息，都一同被“斩”得干干净净。
一剑，秒杀武宗级规则生物！这便是“斩虚”剑意对污秽存在的天然克制！
但李玄风也脸色一白，气息微乱。他伤势未愈，强行催动“斩虚”本源之力，消耗巨大。
“继续走！别停！”林逸低吼，脚下不停，从蜈蚣化灰的地方掠过。
越是深入，黑雾越发浓稠，吸力越发恐怖，甚至开始出现小范围的空间乱流和引力异常。光线在这里被彻底吞噬，只有那远处接天连地的银紫光柱，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也可能是通往地狱的指路牌），为他们指引方向。
沿途，他们也遭遇了其他“势力”的痕迹。看到了几具穿着暗影议会风格黑袍、被沼泽生物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看到了某个邪神部落留下的、用人骨和兽血绘制的诡异图腾，图腾还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献祭气息；也隐约感知到有极其隐蔽、带着龙气波动的身影，在远处雾流中一闪而逝，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所有人都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青铜巨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半个时辰，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前方的雾气陡然变得稀薄，吸力也骤然增强数倍！他们冲出了浓雾区，眼前豁然开朗，却看到了一幅令他们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景象！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直径超过千丈的圆形“盆地”。盆地上方的天空被彻底撕裂，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漆黑深邃的虚空漩涡，漩涡中心，正是那接天连地的银紫光柱！光柱的下端，连接着盆地中央——
一扇门。
一扇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巨大到超越认知极限的青铜巨门！
门扉高达数百丈，宽亦近百丈，通体呈现暗沉厚重的青黑色，表面布满了无数繁复、古老、仿佛蕴含宇宙至理的浮雕与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散发出淡淡的、纯净的银色光辉——正是豆包感应中那种接近“归墟之心”本源的银色光！然而，此刻这纯净的银光，却被无数道从虚空漩涡中延伸下来的、狰狞粗大的紫黑色锁链紧紧缠绕、束缚！锁链的另一端，没入漩涡深处，仿佛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拼命拖拽，要将这扇门彻底拉入深渊！
青铜巨门并非直立，而是如同墓碑般，微微向后倾斜，矗立在盆地中央。门扉并未完全闭合，中间裂开了一道仅容数人并行的缝隙。缝隙之中，并非漆黑，而是流淌出如同水银般粘稠、却又璀璨夺目的银色光河！光河之中，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无数文明兴衰的景象在闪烁、流淌！
而在青铜巨门正前方，盆地边缘与中央之间的空旷地带，已经有人在了。
左侧，是数十名身穿残破兽皮、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手持骨制法器的蛮荒土人，他们围着一座由骷髅堆砌而成的祭坛，正在疯狂地跳着诡异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身上升腾起暗红色的、充满原始野蛮气息的血光。为首的是一个头戴巨大牛角骷髅的老祭司，气息阴森，赫然是武宗巅峰！
右侧，则是七八名笼罩在宽大黑袍中、气息冰冷死寂的身影——正是暗影议会！他们并未举行仪式，而是静静站立，如同阴影本身，唯有领头一人，微微抬头，露出兜帽下那张苍白英俊、却带着诡异邪魅笑容的青年面孔，气息同样深不可测，也是武宗巅峰。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由紫黑色能量构成的复杂符文。
而在更靠近青铜巨门的位置，一队约莫十人、身着暗金色龙纹轻甲、气息精悍肃杀的武者，沉默矗立。他们并未参与任何仪式，只是静静地“守护”在青铜巨门缝隙前，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其他两方和刚刚冲入盆地的林逸等人。正是皇室暗龙卫！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古板、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将领，气息赫然也是武宗巅峰！
三方势力，呈三角之势，隐隐对峙。而在他们中间，盆地地面上，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由无数散发着紫黑色光芒的复杂符文构成的巨大阵法，正在缓缓运转！阵法线条交织，与缠绕青铜巨门的锁链隐隐呼应，更与天空的虚空漩涡相连！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召唤某个沉睡万古的恐怖存在的波动，正从阵法中心不断散发出来！
唤灵大阵！而且，已经运转到了关键时刻！
“你们……终于来了。”暗影议会领头的那名邪魅青年，第一个转过头，看向林逸等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虚空圣体，王族后裔，斩虚传人，冰凰升华，还有……原初灵光的携带者。啧啧，‘钥匙’差不多到齐了。可惜，好像还少了两个‘小零件’？”
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豆包，又似乎意有所指地看向皇城方向。
邪神部落的老祭司也停下舞蹈，浑浊的眼睛看了过来，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新鲜的……祭品……主宰……会喜欢……”
暗龙卫的将领则眉头紧皱，看向林逸等人，尤其是林逸怀中的豆包和他身上的虚空波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却并未开口，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林逸五人停下脚步，迅速扫视全场，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唤灵大阵已经启动，三方势力齐聚，而他们，孤立无援！
“阻止阵法！攻击阵法核心！”林逸没有任何废话，厉声下令！他看得出，那邪神部落的仪式和暗影议会的符文，都是在为大阵提供能量和引导！暗龙卫的态度暧昧，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动手！”慕容雪毫不犹豫，玉手一挥，冰凰虚影长鸣，无尽的冰寒之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冰晶风暴，率先卷向那邪神部落的骷髅祭坛！
李玄风“斩虚”出鞘，剑意锁定暗影议会那邪魅青年，一道凝练的银灰剑光直刺而去！
石破天怒吼一声，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熊，直接冲向暗龙卫的阵营——不管他们是敌是友，挡住去路的，先打趴下再说！
赵小圆则全力展开原初灵光，试图干扰、解析那正在运转的唤灵大阵的符文结构，寻找破绽！
战斗，瞬间爆发！
邪神部落老祭司怪叫着，手中骨杖挥舞，祭坛上的血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鬼爪，抓向慕容雪的冰晶风暴！其他土人也纷纷怪叫着投出骨矛、释放巫毒。
暗影议会邪魅青年面对李玄风的剑光，不闪不避，只是优雅地抬起手中的紫黑符文。符文光芒一闪，他身前空间扭曲，一道由阴影构成的盾牌浮现，竟将“斩虚”剑光险险挡住！同时，他身后数名黑袍人身影晃动，如同鬼魅般袭向李玄风！
暗龙卫将领脸色变幻，最终眼中厉色一闪：“陛下有令，守护青铜门，阻挡一切干扰者！结阵，迎敌！”暗龙卫训练有素，瞬间结成一个战阵，刀光如林，迎向冲来的石破天！
盆地之中，能量碰撞的轰鸣、兵刃交击的脆响、怪物的嘶吼、巫术的咒语……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林逸没有直接加入混战。他抱着豆包，目光死死锁定盆地中央那缓缓运转的唤灵大阵，以及大阵中心，那个最明亮、最核心的、正在不断从虚空漩涡和紫黑锁链中汲取能量的阵眼！
必须摧毁阵眼！否则阵法一旦完成，天知道会召唤出什么！
他身形一晃，施展虚空步，化作一道曲折的银色流光，绕过混战的区域，直扑阵眼！
“想破坏阵法？问过本座了吗？”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林逸前方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正是那暗影议会的邪魅青年！他不知何时摆脱了李玄风的纠缠（或者说李玄风被其他黑袍人暂时缠住），拦在了林逸面前。
“滚开！”林逸低吼，一拳轰出，虚空之力化作银色拳印，带着破碎空间的威势！
邪魅青年轻笑，手中紫黑符文光芒大盛，一道更加凝练的紫黑色光束射出，与银色拳印对撞！
轰！
能量风暴炸开，两人同时后退数步。邪魅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林逸重伤之下还有如此实力。而林逸则感到胸口伤疤剧痛，喉咙一甜。
“虚空圣体，果然不凡。可惜，今天注定要陨落在此，成为‘主宰’降临的基石之一。”邪魅青年笑容变得残忍，周身阴影之力沸腾，就要发动更强攻击。
就在此时——
“啾——！！！”
一声清越、威严、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鸣叫，骤然从林逸怀中响起！
是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