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迷雾海域·东墟古塔
离开黑雾沼泽的第七日。
东南方向的天空，逐渐被一种粘稠的、流动的灰色所取代。那不是云，更像是某种悬浮在天地间的、半液态半气态的胶质物，缓缓翻涌，无声无息。脚下的地形也从沼泽、丘陵，逐渐过渡到盐碱滩涂，最后是嶙峋的黑色礁石海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陈腐，又带着淡淡硫磺味的复杂气息，吸入口鼻，有种微微的滞涩感。
“前面就是迷雾海的外围了。”林逸展开崖伯绘制的那份简陋海图，对照着眼前景象，“按照标记，我们需要找到一处叫‘鬼哭峡’的水道进入内海，才能接近东墟遗塔所在的区域。但‘鬼哭峡’的位置……会随着潮汐和迷雾的流动而变化。”
他怀里的豆包动了动，小鼻子嗅了嗅空气，传递来意念：“这里的空间……好乱……像被撕破又胡乱缝起来的布……”
慕容雪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冰蓝光晕，抵御着空气中无所不在的潮湿与腐朽侵蚀，她凝望着那无边无际的灰雾：“雾气有古怪，能干扰灵识。我的感知范围被压缩了至少七成。”
李玄风手握“斩虚”，剑身微微低鸣，他沉声道：“雾气中混杂着极其稀薄，但本质很高的‘恶念’，与黑雾沼泽深处那些被侵蚀的怪物同源，但更……古老。”经过这些时日的磨合，他对“斩虚”破妄诛邪的特性愈发敏感。
石破天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俺就觉得憋得慌，这地儿不实在，脚底下感觉都是虚的。”他跺了跺脚，脚下坚硬的黑色礁石发出沉闷的回响，但回音似乎被周围的灰雾吸走了一部分，显得短促而怪异。
“先沿海岸线寻找可以渡海的工具，或者适合建造简易木筏的材料。”林逸做出决定，“直接飞渡太过危险，迷雾海中空域的空间紊乱程度可能更高，而且容易成为未知存在的靶子。”
四人沿着崎岖的海岸线搜寻。这里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活物，连最常见的海鸟和礁石上的贝类都无影无踪。海水是暗沉沉的铅灰色，粘稠如油，拍打在礁石上几乎没有白色浪花，只有沉闷的“哗啦”声，溅起的也是灰黑色的水沫。
他们找到了一些被海水冲刷上来的、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月的巨大树木残骸，木质坚硬如铁，却轻得出奇，显然是受到了此地特殊环境的长久侵蚀。这些正是制作渡海工具的好材料。
就在林逸和石破天动手处理木材时，豆包突然从林逸怀中跳出，落在一块高高的礁石上，面朝灰雾弥漫的海面，额头独角光芒急促闪烁，发出示警的低鸣：“有东西……从水里……过来了！很多……很快！”
几乎在豆包示警的同时，李玄风眼神一凛，“斩虚”出鞘半寸，银灰色的剑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来了！”
慕容雪素手一扬，冰蓝色的寒气瞬间在四人周围凝结成一道环形冰墙。
哗啦——！
原本死寂的铅灰色海面突然炸开！数十道黑影破水而出，带着浓烈的腥臭和尖锐的嘶鸣，扑向海岸！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怪鱼，或者说，是鱼形的怪物。它们体长近丈，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布满粘液和瘤状凸起的鳞甲，头部硕大，裂开的口器中满是螺旋状排列的利齿，没有眼睛，只在额头位置有一个不断开合的、肉瘤般的孔洞，散发出混乱的精神波动。它们的背鳍如同锋利的骨刃，尾巴则是节肢状，末端带着倒钩。
“被归墟之力深度侵蚀变异的‘盲涡鱼’！”林逸瞬间从二长老提供的有限资料中找到了对应，“小心它们的嘶鸣，能扰乱神魂！背鳍和尾巴有毒！”
话音刚落，冲在最前的几条盲涡鱼额头肉瘤猛然张大，发出一阵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锐嘶鸣！
嗡——！
林逸感到识海微微一震，但虚空圣体自发流转，稳固神魂。慕容雪的冰墙泛起涟漪，李玄风眉头一皱，剑意自发护体。石破天则低吼一声，体表泛起土黄色的光晕，硬扛了下来，只是动作稍显迟滞。
但盲涡鱼群的攻击已至！它们速度极快，如箭矢般撞向冰墙，背鳍骨刃切割在冰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冰屑纷飞。更有几条从侧翼绕开，直接扑向正在处理木材的林逸和石破天！
“冻！”
慕容雪清喝一声，冰墙之外，寒气骤然爆发，海面瞬间冻结出一片冰域，数条盲涡鱼被冻结在半空或水面。但她随即蹙眉：“冰封不住太久，它们体内有混乱能量在抵抗！”
“斩！”
李玄风动了。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灰色细线一闪而逝。扑向林逸的三条盲涡鱼动作骤然僵住，下一刻，它们坚韧的鳞甲、强健的肌肉、乃至骨骼，沿着一条平滑的切线无声分离，断面光滑如镜，污浊的血液还未喷出，就被残余的剑意湮灭。一剑，三杀！
石破天咆哮一声，不退反进，一拳轰出！拳风裹挟着沉厚的大地之力，如同陨石砸落，直接将一条扑来的盲涡鱼头颅砸得凹陷下去，血肉模糊。另一条盲涡鱼的骨刃尾巴抽打在他背上，却只划破衣衫，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毒液未能侵入分毫。
林逸没有急于出手，他身影一晃，已出现在礁石上豆包身边。他注意到，豆包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海面下方，独角光芒流转，似乎在尝试着什么。
“豆包？”
“林逸……念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豆包试试……干扰它！”
话音未落，豆包额头独角的漩涡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奇异的、与周围紊乱空间产生共鸣的波动传递出去，悄无声息地没入海面。
下一刻，海面下传来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咆哮！原本有序围攻的盲涡鱼群顿时陷入了混乱，不少鱼怪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同类，或者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好机会！”林逸眼睛一亮，虚空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为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穿透冰层与混乱的鱼群，精准地缠绕、切割。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虚空撕裂的特性，所过之处，盲涡鱼纷纷被切割成碎块。
慕容雪和李玄风也抓住时机，冰凰寒气与斩虚剑光交织，迅速清理着剩余的鱼怪。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数十条凶悍的盲涡鱼便被屠戮一空，污血染黑了一片海面和礁石，腥臭扑鼻。
战斗结束，众人微微喘息。石破天看着自己拳头上的粘液，撇了撇嘴：“这玩意儿真够恶心的。”
李玄风还剑入鞘，看向豆包：“多亏了豆包干扰了指挥者。”
豆包有些疲惫地蹭了蹭林逸的手：“那个‘大家伙’……跑掉了……它好像很怕豆包的力量……”
林逸抚摸着豆包：“做得很好。看来你新觉醒的能力，对这种被混乱时空力量侵蚀的生物有特殊的克制或干扰效果。”
“不仅仅是干扰，”慕容雪走了过来，指着海面下隐约可见的、正在缓缓下沉的一团巨大阴影，“刚才混乱时，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从豆包的方向发出，那怪物似乎被某种力量短暂地‘禁锢’或者‘错位’了一瞬，才受伤逃遁。豆包，你是不是还能影响它们与周围空间的联系？”
豆包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回应：“好像……是的……豆包感觉……能碰到它们身上那些‘乱掉的线’……轻轻拨一下……它们就‘卡住’了……”
时空感知与干涉！林逸心中震动，这能力在迷雾海这种环境，价值无可估量。
稍作休整，清理战场（主要是检查有无有价值的材料，结果令人失望，这些怪物身上除了混乱能量和毒素，几乎一无是处），四人利用处理好的轻质木材，结合林逸以虚空之力进行的简易加固和慕容雪的冰封塑形，很快制作出了一艘可容纳四人的简陋梭形“灵舟”。舟体刻有简单的避水、稳固符文（由林逸和李玄风合作完成），虽然简陋，但足够应对眼前的海域。
灵舟入水，泛起灰黑色的涟漪。林逸掌舵，将一丝虚空之力注入舟体核心，提供稳定动力。慕容雪负责警戒和调节舟体温度、抵御湿气侵蚀。李玄风立于船头，以剑意感应前方凶险。石破天坐在船尾，随时准备应对来自后方的袭击。豆包则趴在林逸肩头，全力感知着周围空间的异常与碎片的方向。
灵舟缓缓驶入灰雾弥漫的海域。
一进入迷雾范围，周围的景象立刻变得诡异起来。能见度急剧下降，十丈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的灰。海水变得更加粘滞，灵舟行进阻力大增。更麻烦的是，这里的空间果然如豆包所说，极不稳定。时不时会有细微的、肉眼难辨的黑色裂隙凭空出现又消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光影，仿佛是其他区域的景象碎片投射至此，又或是过去的残影。
豆包成了最忙碌的“导航仪”。它不断指引着方向：“左边……空间像破口袋……不能去！”“前面……有‘大裂缝’的影子……绕开绕开！”“
依靠豆包的预警，灵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好几处潜藏的空间陷阱。有一次，一道突然扩大的空间裂隙几乎将船尾吞没，是石破天怒吼一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配合李玄风一道斩出的剑气，强行扭曲了灵舟的轨迹，才堪堪避过。
他们在灰雾中航行了不知多久，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豆包对碎片那持续而微弱的感应，指引着方向。
“方向没错……碎片的感觉……更清楚了一点……”豆包传递着信息，“但是……‘坏东西’的味道……好像也……更浓了……”
就在这时，前方浓雾中，隐隐传来了某种声音。
不是盲涡鱼的嘶鸣，也不是海浪声。
那是一种……仿佛无数人在极远处哀嚎、哭泣、又夹杂着金属摩擦和岩石崩裂的混合噪音，低沉、断续，却又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耳朵，直透心底。
“鬼哭峡……”林逸凝神倾听，“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随着灵舟的前进，那“鬼哭”之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心神不宁。灰雾在此地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涡流。海水变得更加汹涌，暗流潜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