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巨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塔外怪物疯狂的嘶吼、海浪拍击声、甚至灰雾流动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其遥远模糊,如同隔着厚重的帷幕。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近乎实质的黑暗,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陈旧尘埃与腥甜腐朽气息。空气粘稠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
“亮。”
几乎在门合上的瞬间,秦锋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手中那柄龙纹长剑微微震颤,剑身流淌的龙纹亮起柔和却稳定的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支火把,照亮了周围数丈范围。光芒所及,驱散了些许阴冷,但也映照出布满灰尘和蛛网(某种类似蛛网的灰白色粘稠物质)的地面与墙壁。
紧接着,慕容雪的掌心凝聚出一团冰蓝色的冷焰,悬浮于空中,提供着补充照明和淡淡的寒气净化。云璃仙子轻挥拂尘,几点清辉般的灵气光点飘散开来,附着在众人肩头或武器上,带来持续的微弱照明和清心宁神的效果。
借着光芒,众人迅速打量所处环境。
这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八角形大厅,对应塔身的八面。地面铺着巨大的、雕刻着扭曲海浪与奇异生物图案的黑色石板,许多石板已经碎裂或缺失。墙壁是高耸的、同样材质的黑石,向上延伸没入头顶的黑暗,看不到天花板。墙壁上原本似乎有壁画或浮雕,但大部分已被厚厚的灰尘、苔藓(塔外那种墨绿色苔藓的室内变种,颜色更深,近乎黑色)和那些灰白色“蛛网”覆盖,难以辨认。八面墙壁上,各有一扇紧闭的石门,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装饰或把手。
大厅中央,是一个干涸的、同样八角形的池子,池底堆积着厚厚的黑色淤泥和不明骨骸碎片。整个空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这里……好压抑。”石破天搓了搓手臂,感觉那股阴冷直往骨头缝里钻,连他如此强悍的体魄都有些不适。
“空气中有微弱的毒素和致幻成分,不过被云璃仙子的清心咒和我的寒气过滤了大半。”慕容雪凝神感应,“但更麻烦的是……这里的环境似乎在吸收、压制我们的灵识和灵力外放。”她尝试将冰凰寒气延伸出去探查,发现超过三丈就变得异常滞涩和模糊。
李玄风默默感受了一下:“剑意也被压制,感知范围受限。这座塔的材质和铭刻的古老符文,有极强的封禁效果。”他看向林逸,“碎片感应如何?”
林逸怀中的“双源碎片”依旧在与塔内碎片共鸣,但进入塔内后,这种共鸣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变得断断续续,方向感也有些模糊。他看向肩头的豆包。
豆包正努力睁大眼睛,额头的漩涡纹路持续散发着微光,它在尝试穿透塔内异常的空间结构进行感知。“碎片……还在上面……但是……路很乱……”它传递的意念带着困惑,“这个塔里面……空间是‘叠起来’的……而且……有‘活’的东西在动……”
“叠起来的空间?活的东西?”秦锋眉头紧皱,他带来的两名剑客护卫(周、李)立刻默契地占据了大厅两个对角方位,持剑警戒。云璃仙子也掐起法诀,一层更凝实的淡青光罩将众人笼罩,隔绝了大部分外界不良气息。
“应该是某种空间折叠或错位阵法,结合了生物性的封印。”林逸结合虚空圣体的感知和豆包的描述,给出了推测,“这座塔恐怕不仅仅是观测站,更可能是一座……囚笼。封印着某种东西,而罗盘碎片,可能是封印的一部分,或者钥匙。”
仿佛为了印证林逸的话,那从塔深处传来的、仿佛心跳般的低沉搏动声,再次响起。
咚……咚……
这一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脚下,又像是在头顶,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震得人心头发闷。随着搏动声,地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震动,墙壁上那些墨黑色的苔藓微微蠕动,灰白色的“蛛网”无风自动。
“声音来源不定,空间结构果然异常。”秦锋神色严峻,“林兄,你和你伙伴的感知特殊,可能需仰仗你们指引方向。我们此行目的虽不尽相同,但破除邪祟、探明此塔异变根源是一致的。在离开此塔前,可精诚合作。”
这位中州皇子态度明确,展现了 pragatis 和魄力。他显然看出林逸一行实力不凡,且对塔内环境有特殊手段,合作是最佳选择。
林逸点头:“正有此意。当务之急是找到碎片,并弄清塔内状况。豆包,试着找出相对稳定的‘路径’,我们一层层向上探查。注意避开那些‘活’的东西。”
豆包集中精神,眼中星光流转,额头的时空波纹扩散开来。这一次,它不仅仅是在“看”,更是在“感受”塔内空间的“纹理”和“褶皱”。片刻后,它指向大厅正北方向(根据进入时的方向判断)的那扇石门:“这扇门后面……‘叠’的层数最少……往上走的‘线’……比较清楚……但是……门后面有‘东西’在睡觉……”
“睡觉的东西?”石破天握紧了拳头,“叫醒它揍一顿就是了!”
“不可大意。”李玄风沉声道,“能在这等环境中‘睡觉’的,绝非善类。但从此门走,似乎是相对最明确的路径。”
“准备战斗,小心行事。”林逸与秦锋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
由李玄风和周护卫(秦锋的剑客护卫之一)打头,林逸和秦锋居中策应,慕容雪、云璃仙子负责辅助和警戒后方,石破天和李护卫(另一名护卫)断后。豆包趴在林逸肩头持续指路。
李玄风试着推了推北面的石门,纹丝不动。门上并无锁眼,只有一些模糊的符文痕迹。
“需要特定方式开启,或者……足够的力量。”秦锋上前,龙纹长剑轻轻点在石门中央,金光顺着符文痕迹流转,试图激活或破解。然而金光没入符文,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试试这个。”林逸走上前,手掌按在石门上,虚空之力悄然渗透。他并非强行破门,而是尝试感知门后的空间结构和门的“节点”。在他的虚空感知中,这石门不仅仅是实体,更与周围的空间结构紧密嵌合,形成了一个“空间锁”。
“找到了……一个薄弱的连接点……”林逸低语,指尖银光汇聚,轻轻点在某处看似普通的石纹上。
咔哒。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石门本身,而是来自周围的空间。石门表面荡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盘旋的石阶通道。通道内同样黑暗,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滑腻的苔藓。
就在石门开启的瞬间,一股阴冷腥臭的风从通道内吹出,伴随着一种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的呼吸声!
“来了!”豆包预警。
呼——!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通道上方扑下,直取最前面的李玄风!
李玄风早有准备,“斩虚”剑化作一道冷电,向上撩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那黑影竟用爪子硬撼了“斩虚”一剑,迸溅出火星!借力倒翻回去,落在上方台阶的阴影中,显出身形。
那是一只大约半人高、形如巨蜥却又有着扭曲人形轮廓的怪物。它全身覆盖着暗沉如黑石的角质层,四肢着地,爪子锋利如钩,长尾布满骨刺。头颅类似蜥蜴,但嘴巴裂开极大,露出交错的内巢牙,没有眼睛,只在额头有一个不断收缩扩张的肉瘤孔洞,散发着混乱的精神波动。它的气息阴冷而暴戾,与塔外的怪物同源,但更加凝实、强悍,而且似乎保留了部分……本能性的战斗技巧?
“塔内守卫……被囚禁之物的衍生体?”秦锋目光一凝,“小心,这东西的防御和力量很强!”
不等众人细看,通道上方阴影中,又传来了更多的爬行和呼吸声!不止一只!
“速战速决,不要被拖住!”林逸喝道。
李玄风和周护卫率先冲上台阶,剑光交织,迎向扑下来的怪物。这些黑石蜥蜴守卫动作迅猛,甲壳坚硬,爪牙附带腐蚀性的黑暗能量,而且懂得简单的配合围攻,比塔外的怪物难缠数倍!
慕容雪素手连弹,一道道极度凝练的冰锥如同暴雨般射向怪物关节、眼窝(肉瘤孔洞)等薄弱处,进行精准干扰和杀伤。她的冰凰寒气对这些黑暗生物同样有克制,被冰锥击中的部位会迅速冻结、脆化。
云璃仙子口诵真言,拂尘挥洒,道道清光落在众人身上,提升速度、防御,并持续净化试图侵入的黑暗侵蚀。她也能发出蕴含破邪之力的灵光弹,对怪物造成可观的伤害。
石破天和李护卫守在门口,抵挡着从大厅其他方向(似乎因为石门开启触动了什么)阴影中爬出的零星怪物。
秦锋并未急于上前,他持剑而立,龙纹金光隐隐锁定着通道深处,防备可能出现的更强大存在。同时,他也在观察林逸。
林逸没有直接参与正面搏杀,他站在稍后的位置,双眸泛着淡淡的银辉,全力展开虚空感知。他不仅仅在看眼前的战斗,更在感知整个这一层(或者说这一“叠”空间)的结构、能量流动,以及那“心跳”搏动声的来源。豆包也与他共享着时空视角。
“这一层的空间被折叠了三次……通道是螺旋向上的,但中间有两处‘断点’,需要穿过短暂的空间裂隙……怪物主要盘踞在‘断点’附近的稳定区域……”林逸迅速分析着,“搏动声的核心……还在更上方,至少隔了五层以上的‘折叠’……等等!”
他忽然感知到,就在他们战斗引发的能量波动和生气刺激下,这一层空间某些原本“沉睡”的区域,开始有更多、更强大的混乱气息苏醒!不仅仅有黑石蜥蜴,还有一些更加扭曲、如同阴影凝聚而成的无形怨灵,开始从墙壁、地面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