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在灰雾弥漫的海域中航行了约一日夜,终于冲出了迷雾海的范围。当久违的、虽然依旧晦暗但至少正常的海天之色映入眼帘时,船上的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又行驶了大半日,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星罗棋布的群岛轮廓。秦锋指引楼船驶向其中一座看似平平无奇、植被茂密的中型岛屿。岛屿周围礁石密布,暗流汹涌,若非熟悉航道,极难靠近。
楼船在岛屿一处隐蔽的天然海湾内停下。海湾内早有数艘形制相似的船只停泊,岸上依山势建有一些简易却坚固的石木结构建筑,隐约可见人员走动和阵法光芒闪烁。这里显然就是中州皇室设在东海的一处秘密据点。
众人下船,立刻有据点内的修士迎上,恭敬地将秦锋等人,连同林逸一行,引往岛上建筑群中心一处较为宽敞、戒备也最森严的石殿。
石殿内陈设古朴简洁,但灵气充沛,显然布有高级的聚灵和防护阵法。秦锋安排众人各自休息疗伤,并吩咐据点内的医师和炼丹师全力协助。
林逸被安排在石殿深处一间静室。他盘膝而坐,内视己身。经脉的灼痛感在皇城圣药和自身虚空圣力的修复下,已大为缓解,但那股强行融合三枚碎片时涌入的庞大时空之力,依旧有部分残留在体内,与虚空圣力交织、磨合,带来了新的感悟,也留下了些许暗伤隐患,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两股力量,尝试在丹田处形成一个更稳定、包容性更强的循环。
豆包趴在他膝头,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沉。小家伙消耗极大,那最后引导秩序之力的行为几乎透支了它新生不久的血脉力量,需要深度休眠来恢复。
慕容雪守在一旁,默默调息。她的伤势最轻,主要是消耗过度。极寒祖源自行流转,吸纳着此地充裕的水灵之气,恢复速度很快。她的目光不时落在林逸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担忧。
李玄风和石破天在隔壁静室。李玄风肩头的黑暗侵蚀极为顽固,即使在云璃仙子的清光净化下,依旧盘踞在伤口深处,不断消磨他的剑意和生机。他索性以“斩虚”剑意为引,将那股侵蚀之力当作磨剑石,在痛苦中不断淬炼、提纯自身的剑道,气息反而变得更加锋锐内敛。石破天则简单得多,皮肉伤在丹药和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下迅速愈合,只是气血还有些亏损,正抱着一大盆据点提供的灵兽肉大快朵颐,补充元气。
秦锋安顿好众人后,便去处理据点事务,并与皇城进行紧急联络,汇报东墟遗塔的惊变和遭遇林逸一行的情况。
云璃仙子则与据点内的其他阵法师、药师一起,协助治疗受伤的护卫和船员,并研究从遗塔内沾染的少量黑暗物质样本,试图分析其特性。
如此过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林逸从深度调息中醒来,眼中银芒一闪而逝,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深邃,体内力量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无大碍,甚至对虚空之力和时空之力的掌控,有了一丝新的明悟。豆包也醒了,精神头恢复了大半,虽然还有点蔫蔫的,但额头的漩涡纹路光芒更加稳定莹润。
秦锋适时前来拜访,邀请林逸、慕容雪、李玄风前往石殿议事厅一叙。石破天则被安排去享用“特供”的灵食大餐,豆包也被慕容雪抱在怀里一同前往。
议事厅内,除了秦锋和云璃仙子,还有一名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癯、气息渊深似海的老者。老者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林逸心中微凛,此老至少是武尊中期以上的强者,很可能就是坐镇此据点的皇室高手。
“林兄,慕容姑娘,李兄,这位是我皇室客卿,青松先生,亦是此间据点的主事之一。”秦锋介绍道。
“青松先生。”林逸三人行礼。
青松先生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扫过三人,尤其在林逸和豆包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恢复平静:“诸位小友不必多礼。你们在东墟遗塔的遭遇,殿下已详细告知。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实力,更身负重任,后生可畏。”
众人落座。秦锋开门见山:“林兄,这两日我已将情况密报父皇。父皇对归墟之影重现、暗影议会动向以及林兄所持罗盘碎片之事,极为重视。父皇口谕:大胤皇室愿与遗族及林兄一行,正式结为同盟,共享情报,倾力合作,共御归墟之劫与暗影之祸。”
他取出一卷明黄色的、隐隐有龙气缭绕的绢帛,展开道:“此乃父皇亲笔所书的盟约草案,请林兄过目。其中言明,同盟期间,双方平等互助,我方将提供情报、资源乃至必要时的武力支持,助林兄寻找剩余罗盘碎片与归墟之心。同时,希望林兄方面,能将有关归墟、暗影议会及罗盘的重要发现及时共享。待危机解除,同盟关系可续可解,绝无强求。”
绢帛上的条款措辞严谨,态度诚恳,并无居高临下或苛刻之处,显示出皇室足够的诚意。
林逸仔细看了一遍,心中已有计较。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慕容雪和李玄风。慕容雪轻轻点头,李玄风也以眼神示意认可。
“秦兄,皇室诚意,我等已见。”林逸正色道,“此事关乎重大,我个人赞同结盟。但正如我之前所言,需与同伴商议,并禀明遗族长辈。可否容我与遗族联络后,再作正式答复?在此期间,我们可先以临时盟友身份,继续合作,共享当前所知。”
“理当如此。”秦锋收起绢帛,并无不悦,“我已让人准备好可与断崖村联络的传讯阵法,林兄随时可用。”
青松先生此时开口道:“在联络遗族之前,老夫有一事,想向林小友请教,亦算是共享情报。”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林逸,“小友在塔中融合三枚碎片时,可曾感知到碎片指引的、关于剩余碎片或归墟之心的明确方位?或者……其他特殊的讯息?”
林逸心中一动,知道这才是今日会面的关键之一。他略一沉吟,道:“不瞒先生,融合之时,信息庞杂混乱,大多是关于时空秩序的破碎感悟。但确实有几缕相对清晰的指向性感应,只是极为模糊。”
他取出那枚已经融合的“三源碎片”。碎片静静悬浮在他掌心,银蓝色光晕流转,平和而神秘。随着林逸心念微动,碎片的光芒轻轻荡漾。
“我能感觉到,剩余的两枚碎片,一枚的方位……指向极北之地,那里寒意滔天,似乎与某种极致的‘冰’或‘静’相关。”林逸缓缓说道,这正是他融合碎片时捕捉到的最清晰的感应之一,“另一枚……则更加飘忽不定,仿佛隐藏在层层叠叠的虚空之后,或者……与某种‘生机’与‘衰亡’交替的奇异之地有关。”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归墟之心’……感应依旧微弱悲伤,被‘蚀心锁链’禁锢。但融合碎片后,我能隐约感觉到,其大致方位……似乎在无尽海的最深处,一个被称为‘归墟海眼’本体的地方。而要抵达那里,恐怕需要集齐所有碎片,或者……找到特定的‘路径’。”
青松先生和秦锋、云璃仙子都凝神听着,面色凝重。
“极北之地……与冰相关……”慕容雪若有所思,“莫非与极寒祖源的某个失落源头有关?”
“无尽海深处,归墟海眼……”秦锋眉头紧锁,“那是连武圣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中的绝地。看来,前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还有那飘忽不定的最后一枚碎片……”云璃仙子轻声道,“生机与衰亡交替……听起来像是某种涉及生命本源与轮回法则的奇异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