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藤蔓拱廊,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那粘稠、压抑、充满危险与混乱的迷雾林海,在此地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绝。空气清新得如同被最纯净的泉水洗涤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草木的清甜与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光线不再是透过浓雾的昏暗斑驳,而是柔和、均匀、仿佛自带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或许是从那些难以想象的巨大植物本身——散发出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宛如上古洪荒时期的原始林地。这里的树木,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树”。它们更像是活着的、正在缓慢呼吸与生长的翡翠山峦。主干粗壮得数十人难以合抱,树皮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表面布满了玄奥的、如同天然符文的苔藓与地衣。树冠并非规则的伞状,而是层层叠叠、肆意伸展,无数散发着微光的藤蔓、蕨类与奇花异草依附其上,构成了一个个悬浮在半空的、生机勃勃的微型生态群落。
地面是厚厚一层柔软如毯的、散发着荧光的苔藓和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清澈见底、流淌着淡金色微光的溪流在树根间蜿蜒穿梭,水声潺潺,偶尔能看到几条通体透明、内部骨骼闪烁着彩光的奇异小鱼游过。空气中,飘荡着无数细微的、如同蒲公英种子般的发光孢子,缓缓升降,将空间点缀得更加迷离。
然而,这片看似祥和、充满无尽生机的土地,却给众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这里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每一缕空气,都拥有着古老而磅礴的意志,正在无声地审视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这里……就是祖木之墟的外围……”木黎大师的声音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他跪倒在地,双手捧起一捧散发着微光的泥土,贴在额头,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用最古老的巫祭礼仪,向这片土地表达敬意与祈求。
青松先生也神色肃穆,手中的八卦罗盘此刻平稳地指向林地深处,散发出柔和的共鸣清光。“天地元气……不,是生命本源的气息……浓郁到近乎实质,却又无比纯净、有序。此地法则,与外界迥异。”
林逸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四枚“时痕”碎片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尤其是新得的“冰之时痕”与那尚未谋面的“生命时痕”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微弱呼唤。豆包更是兴奋地“啾啾”直叫,黑亮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片神奇的绿色世界,传递来清晰的愉悦意念:“这里……好舒服!豆包喜欢这里!那个很温暖的光……就在前面……更里面!”
众人首先检查了那几具躺在林地边缘的黑袍尸体。尸体共有五具,皆穿着统一的、带有暗影议会标志的服饰,死状诡异。他们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面容扭曲,七窍中残留着干涸的、暗绿色的血迹,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干。尸体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玉符和几件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法器。
“是被此地的生命法则反噬而亡。”青松先生检查后得出结论,“他们试图用邪法强行攫取或污染此地的生命能量,触怒了这片土地的古老意志,遭到了最直接的生命力剥夺。看来,暗影议会虽然抢先一步,但在此地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木黎大师则从一具尸体腰间,找到一个尚未完全损坏的、由某种兽皮制成的粗糙卷轴。卷轴上用通用语和一种扭曲的符号混合记录着一些信息。他快速解读,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杂碎……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生命时痕’……”木黎大师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他们想在此地布置一个巨大的‘逆生转死大阵’,以污染和掠夺‘祖木之墟’的无尽生机为核心,结合某种从归墟中窃取的力量,试图催化、孕育出一头完全由‘死亡生机’构成的怪物——‘万秽古榕’!用来作为他们进一步侵蚀九州、对抗‘时痕’的终极兵器!”
“万秽古榕……”林逸想起在冰原时,冰穹长老曾提过归墟侵蚀可能催生出的几种恐怖存在,“以死亡驾驭生机,扭曲生命本源……真是疯狂!”
“必须阻止他们!”慕容雪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绝不能让他们的计划得逞,污染这片净土。”
“看卷轴上的标记和残留的气息痕迹,他们的主力队伍应该已经深入了。”青松先生指着卷轴上一幅简略的地图,地图中心标记着一个巨大的树形符号,“目标很可能就是‘祖木之墟’的核心——传说中的‘世界树遗骸’所在地。那里生命本源最为集中,也是布置邪阵的最佳地点,恐怕……也是‘生命时痕’的所在。”
没有时间犹豫。众人迅速整理状态,服下丹药恢复损耗,沿着“生命灵径”更加清晰明亮的指引,向着林地深处进发。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奇丽,但也越发考验着闯入者的心性。
他们经过一片“歌谣花海”,无数形似铃铛、色彩斑斓的花朵随风摇曳,发出空灵悦耳、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歌声,但若心神失守,便会被歌声引入永恒的迷梦,化作花肥。
他们避开了一片“镜像湖”,湖水清澈如镜,倒映出的却不是自身的影像,而是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或恐惧的幻象,凝视过久,灵魂可能被拉入镜中世界。
他们甚至遇到了一群“共生兽”,那是数种截然不同的生物(如鹿、鸟、树懒)以一种奇妙的能量脉络连接在一起,共同行动、共享感知与生命力,和谐得仿佛一个整体,展现了生命形态的另一种可能。
这片土地似乎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关于生命法则的史诗,处处充满了考验与启示。稍有不慎,或心怀恶念,便会招致自然的排斥与惩罚。那些暗影议会的尸体,便是前车之鉴。
好在,队伍中有木黎大师这样精通古老自然之道的巫祝,有青松先生这样博闻强识、精通阵法的学者,有林逸、豆包这样能感知能量脉络和时空异常的存在,更有慕容雪那纯净的极寒祖源(极致之寒亦是一种极端有序的“静”之生命形态),众人齐心协力,谨慎前行,有惊无险地穿越了这些区域。
大约行进了大半日,前方的生命气息浓郁到了几乎化为液态的程度。空气中飘浮的发光孢子密集如雨,翠绿色的光芒将一切映照得纤毫毕现。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的“山”,出现在众人视野的尽头。
那并非真正的山,而是一株……树的遗骸。
一株即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万年,其残存的部分依旧庞大到足以让任何语言显得苍白无力的巨树。它的主干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直径恐怕超过千丈,高度更是一眼望不到顶,没入上方那浓郁的、由生命灵气构成的“云层”之中。树皮呈现出一种暗沉如金属的深褐色,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如同峡谷般的巨大裂缝。曾经繁茂的枝叶早已凋零,只剩下一些粗大得如同山岭般的枝干,以各种悲怆而壮美的姿态,伸向四周的天空。
然而,这株巨树的遗骸,并未散发出死寂的气息。恰恰相反,它是整个“祖木之墟”生命能量的绝对核心与源头!无穷无尽的翠绿色光芒,从它那巨大的裂缝中、从它那虬结的根系深入的大地之下,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滋养着整片墟境!那些光芒温暖、柔和,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伟力,仿佛在诉说着生命本身那不朽的奇迹。
在这株“世界树遗骸”的根部,最为粗壮的一条主根隆起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平台。平台上,此刻正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与漆黑光芒,与周围纯净的翠绿生命能量格格不入——那里,显然就是暗影议会正在布置的“逆生转死大阵”的核心所在!
而更让林逸等人心跳加速的是,在世界树遗骸靠近根部的某条巨大裂缝深处,一点温暖、柔和、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唤醒一切生机的翠绿色光芒,正与林逸怀中的碎片,以及豆包的感知,产生着无比强烈的共鸣!
“生命时痕”……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