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风,与南疆的湿热、中州的煦和截然不同。
干燥、粗砺,裹挟着细沙与尘土,如同无形的砂纸,昼夜不息地打磨着这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天空是近乎刺眼的湛蓝,云絮稀薄,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下方连绵起伏的黄色山峦与戈壁。极目望去,大地呈现出一种苍凉而壮阔的美,却也隐藏着致命的严酷。
林逸与慕容雪离开断崖村的第五日,已深入西域腹地。他们按照秦锋提供的地图与安全路线,避开了几处标注有沙暴频繁或流沙陷阱的危险区域,昼夜兼程。为了节省灵力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两人并未一直御空飞行,而是交替使用御空术与轻身功法在地面疾行。
“前方五十里,应是‘黄石驿’,地图上标注的一处小型绿洲补给点,也是我们与皇室西域密谍约定的第一个联络处。”林逸展开一幅以特殊兽皮鞣制、注入灵力后可显示动态地形与标记的地图,对照着远方隐约可见的、由风蚀形成的赤红色岩山轮廓,确认位置。
慕容雪微微颔首,冰蓝眼眸扫过四周。她的感知在这样干燥炎热的环境中受到些许影响,但对能量与恶意的敏锐直觉依旧存在。“这一路过于平静了。暗影议会若真对‘九幽冥土’有所图谋,不可能不在沿途设防或监视。”
林逸收起地图,目光锐利地望向黄石驿方向:“秦兄的情报显示,暗影议会在西域的活动近期明显增加,但多集中在‘九幽冥土’外围及几个上古遗迹附近。这黄石驿是通往西北方向的必经之路之一,我们小心为上。”
两人收敛气息,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如同两道融入风中的影子,向着绿洲方向掠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隐约的水汽与草木清气便越发明显,与周遭的干燥荒芜形成鲜明对比。然而,当那片被低矮胡杨和沙枣树环绕的、面积不大的碧绿湖泊映入眼帘时,林逸和慕容雪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
太安静了。
时值正午,本是绿洲最富生机的时刻,却听不到丝毫鸟鸣兽吼,甚至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微弱得不自然。湖泊水波不兴,宛如一面死寂的镜子。几间以黄土和石块垒成的简陋屋舍散布在湖边,门户紧闭,不见炊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混杂着血腥与某种腐朽甜腻的气味。
“有阵法痕迹,很隐蔽,但尚未完全启动。”慕容雪低声说道,指尖已有冰蓝寒气萦绕,“是针对灵魂感知的干扰和屏蔽类阵法,覆盖了整个绿洲。里面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林逸神识谨慎外放,果然感觉到一层如同透明水膜般的无形屏障笼罩着绿洲,轻微扭曲着内部的能量与生命气息反馈。“是陷阱,也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绕过去还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绿洲中央,那几间屋舍中最大的一间,门户轰然洞开!并非被人推开,而是从内部被一股狂暴的、夹杂着暗红与灰黑气流的能量直接炸碎!
紧接着,数道身影踉跄着、翻滚着从屋内冲出。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与焦黑痕迹,脸上布满惊恐与绝望,正是本该在此接应的西域密谍和驿卒!然而,他们的眼神却空洞异常,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怪笑。
而在他们身后,浓浊的、仿佛由无数阴影与污血混合而成的暗红雾气,如同活物般从屋内涌出,迅速弥漫。雾气之中,三个身披暗灰色斗篷、脸上戴着刻画有扭曲漩涡图案面具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他们的气息阴冷而晦涩,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赫然是暗影议会成员!
为首一人,面具上的漩涡图案更为复杂深邃,他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跳动的暗红色肉瘤状物体,那肉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和一张一缩的孔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甜腻气息,正是那血腥甜腻味的源头。
“果然……有鱼儿上钩了。”为首者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石摩擦,“虽然比预计的早了点,但‘腐魂之种’刚好成熟……就用你们的灵魂与血肉,作为献给‘注视者’的第一份祭品吧!”
他话音一落,手中肉瘤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暗红光芒!那几名原本踉跄奔逃的密谍和驿卒,身体猛地僵住,随即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他们的眼耳口鼻中,同时涌出浓稠的暗红色雾气,与那肉瘤散发出的光芒连接在一起。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皮肤开裂,露出
“腐魂傀儡!他们在用活人炼制傀儡!”林逸眼神一厉,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歹毒手段。那“腐魂之种”显然是某种邪恶法器,能瞬间抽干活人的灵魂与生命精华,并将其转化为受操控的、充满怨毒与腐朽力量的怪物!
不过眨眼功夫,那几个可怜人已彻底变形,成为了五具眼眶燃烧着暗红魂火、身体扭曲膨胀、散发着浓郁死气和怨念的腐魂傀儡,嘶吼着,扑向林逸和慕容雪!速度竟奇快无比,爪风带着腥臭的腐蚀性能量!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暗影议会成员身形一晃,一左一右散开,手中各自出现一柄漆黑的、边缘流淌着暗影能量的短刃,显然擅长合击与刺杀。而为首者则后退几步,口中念念有词,那“腐魂之种”悬浮而起,暗红光芒大盛,与笼罩绿洲的阵法产生共鸣,使得那层无形屏障骤然变得凝实、厚重,彻底封锁了这片空间!
“速战速决!不能让他完全催动阵法!”林逸低喝一声,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直接出现在一具扑在最前的腐魂傀儡侧方。“虚空刃”无声出鞘,一抹深邃的黑色刀光划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傀儡冲锋的动作骤然僵住,自肩膀至腰腹,出现一道平滑的、边缘泛着细微空间涟漪的切痕。伤口处并无鲜血,只有浓浊的暗红雾气疯狂涌出,试图修复,但被残留的空间切割之力不断湮灭。傀儡发出不甘的嘶吼,动作变得迟滞。
慕容雪几乎同时出手。她并未直接攻击傀儡,而是玉手轻扬,冰蓝光华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冰封千里——凝!”
极寒领域展开!空气温度骤降,水汽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那几具腐魂傀儡身上迅速覆盖上一层坚冰,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缓慢僵硬,体表涌动的暗红雾气也被冻结、黯淡。连空气中弥漫的腐朽甜腻气息,似乎都被净化、冲淡了不少。
“咦?冰系法则……如此精纯?”为首的面具人发出一声轻咦,随即冷笑,“可惜,在‘腐魂之种’的怨力场域中,一切能量都会被污染、削弱!傀起!”
他手指疾点悬浮的肉瘤,肉瘤剧烈跳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那几具被冰封的傀儡体表冰层骤然出现裂痕,内部暗红光芒大盛,竟有破冰而出的迹象!而且,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怨毒与死气,更加浓烈,隐隐有干扰神魂、引动心魔的效力传来。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那两名暗影刺客,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贴近,漆黑短刃刁钻狠辣地刺向林逸和慕容雪的要害!刃锋之上,暗影能量吞吐,带着侵蚀灵力与肉身的歹毒特性。
“雕虫小技。”慕容雪眼眸中冰蓝神光一闪,面对左侧袭来的刺客,不闪不避,只是并指如剑,轻轻一点。“冰心镜·反!”
一面光滑如镜、完全由极致寒冰凝聚的冰镜瞬间在她身侧浮现。刺客的短刃刺在冰镜上,暗影能量与冰镜的极致寒气激烈对冲,发出“滋滋”声响。更诡异的是,那冰镜仿佛能映照攻击,刺客只觉得一股与自己攻击力道相仿、却更加精纯冰冷的寒气,竟沿着短刃反向袭来,直透手臂经脉!
刺客闷哼一声,急忙撤刃后跃,手臂已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