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烂尾楼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但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我给你们三个要求:第一,明天一早就成立烂尾楼处置专项小组,全面核查开发商的资产和债务情况,哪怕是一分钱、一块地,都要查清楚;第二,主动对接市住建局、自然资源局,争取政策支持,看看能不能把烂尾楼改建为保障性住房,或者引进企业搞康养项目,盘活这些闲置资源;第三,做好购房者的安抚工作,把情况说清楚,引导他们通过合法途径维权,不能让他们再受二次伤害。一周后,我来检查进展。”
“是!我们一定照办!”镇党委书记和镇长连忙点头,像是得了特赦。
会议结束后,林舟拒绝了镇干部的留宿请求,决定连夜返回东山市区。车子行驶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路,两旁的树木像鬼影一样掠过。林舟靠在副驾驶座上,拿出手机,拨通了省发改委主任赵立明的电话——赵立明是汉东省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深耕发改系统十几年,作风务实,对区域经济发展很有一套。
“赵主任,我是林舟。”林舟的语气严肃,“东山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耕地抛荒、烂尾楼遍地、产业空心化,经济发展已经陷入停滞了。我希望省发改委能尽快组织一个调研组,深入东山各个乡镇,把情况摸透,制定一个针对性的帮扶方案,帮东山摆脱困境。”
赵立明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语气沉稳地回应:“林省长,东山的经济短板我们之前也有所关注,只是缺乏系统性的调研。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抽调产业发展、农村经济、项目管理等科室的骨干,组成专项调研组,后天一早就赶赴东山。我们会重点查清楚耕地抛荒的根源、烂尾楼的资产状况,再结合东山的农业和矿产资源,制定‘一乡一策’的帮扶方案,重点推进农业产业化、基础设施补短板和闲置资源盘活这三件事。”
“好,那就麻烦你了。”林舟挂断电话,又拨通了省自然资源厅厅长王伟的电话,“王厅长,我是林舟。东山存在严重的违规占地问题,石滩村的村支书刘海柱,把200亩集体耕地违规转包给商人建养猪场,手续全无,这只是冰山一角。我要求省自然资源厅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明天一早就出发,全面清查东山的违规占地问题,不仅要处理当事人,还要倒查审批和监管环节的责任,绝不姑息。”
“收到,林省长。”王伟的语气毫不含糊,“我今晚就组织执法监察处和土地利用处的核心人员,带上卫星影像图和土地确权资料,明天一早直奔石滩村。违规占地不仅是破坏耕地,更是侵害集体利益,我们一定查到底,该收回的收回,该追责的追责。”
接着,林舟又拨通了省生态环境厅厅长李建斌的电话:“李厅长,东山的环境污染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石滩村的养猪场污水直排三年,农田和井水都被污染了,村民连干净水都喝不上。我要求省生态环境厅尽快派出调查组,带上流动监测车,对东山的所有排污企业进行全面排查,尤其是农业和工业排污企业,该整改的整改,该关停的关停。同时,要制定污染治理方案,修复被污染的土壤和水源,保障村民的饮水安全。”
李建斌在电话里当即表态:“林省长,环境保护是底线,绝不能含糊。我们已经协调了省环境监测中心,明天派出最强的技术团队,带着流动监测车随行。调查组由分管副厅长带队,重点核查石滩村的污染情况,同步排查全市涉污企业,违法排污行为零容忍,污染治理费用一律由责任方承担。”
挂断最后一个电话,林舟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些电话只是开始,接下来的硬仗还在后头。东山的问题盘根错节,经济、治安、环境、基层治理,哪一个都不是轻易能解决的,需要各个部门协同发力,更需要有敢于动真碰硬的决心。
车子驶回东山市区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市区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KTV和酒吧还亮着灯,门口偶尔能看到醉醺醺的年轻人打闹。路边的监控摄像头大多耷拉着脑袋,显然已经损坏很久了。“林省长,这市区的治安也不怎么样。”司机是省公安厅派来的,对治安状况格外敏感,“晚上抢劫、盗窃的案子时有发生,还有些涉黄涉赌的窝点,藏在巷子里,屡打不绝。”
林舟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他心里清楚,治安问题是东山最突出的痛点,也是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如果连基本的安全感都给不了老百姓,谈何发展,谈何幸福?
回到驻地,林舟刚洗漱完,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祁同伟发来的短信:“林省长,已组织禁毒总队、刑侦总队的精干力量,组成15人的秘密调查组,由禁毒总队副总队长侯亮平带队——亮平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办案硬朗,不徇私情,绝对可靠。调查组连夜赶赴东山,分三组行动:一组对接市公安局情报科,调取塔寨村及周边的人员流动、物流收发、电力用水数据;二组以收购农产品、务工为名,潜入塔寨村周边村落,隐蔽侦查;三组负责外围布控,监控塔寨村与外界的资金和人员往来。所有行动严格保密,通讯用加密频道,避免打草惊蛇。有进展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林舟看着短信,心里踏实了不少。侯亮平的名字他早有耳闻,当年在吕州办理经济犯罪案件时,就以不畏强权、善于突破着称,让他带队侦查,能最大程度保证调查的深度和保密性。他回复了一条短信:“辛苦了,注意安全,严格按程序办案,确保证据确凿,不打无准备之仗。”
放下手机,林舟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东山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石滩村浑浊的井水、村民无助的眼神;塔寨村异常的富裕、村口警惕的黑衣人;清溪乡街头嚣张的小混混、被打的年轻人;落马镇破败的烂尾楼、绝望的购房者……这些画面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在绿藤的日子,想起了高明远的飞扬跋扈,想起了贺芸的包庇纵容,想起了那些被欺压的村民。当时他也面临着巨大的阻力,甚至受到了高育良的警告,但他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揭开了绿藤的黑幕。现在,东山的情况比绿藤更复杂,阻力也可能更大,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