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郁的墨香夹杂着纸张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崭新人民币特有的味道，厚重、沉闷，带着金属油墨的质感，密密麻麻地钻进鼻腔，让人几乎喘不过气。侯亮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种味道他并不陌生，却从未如此浓烈，浓烈到仿佛能触摸到金钱堆砌的冰冷质感。
“侯处，你看这墙……”干警小吴的声音带着颤音，指着客厅正中央那面被深色幕布遮挡的墙面。幕布从天花板垂到地面，边缘用金属卡扣固定得严严实实，与周围空荡荡的客厅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刻意隐藏的诡异。
侯亮平眼神一沉，抬手示意：“扯开！”
两名干警立刻上前，抓住幕布的边缘用力一扯。“哗啦”一声，厚重的幕布应声落地，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呼吸骤停——那哪里是什么墙面，分明是一堵用百元大钞堆起来的“钱墙”！
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被整齐地码成砖块大小，横向纵向层层叠加，从地面一直砌到三米多高的天花板，严丝合缝，像一面坚实的金色城墙。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钞票上的防伪金线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每一张钞票都带着银行封条的痕迹，部分封条已经被压得变形，可见堆砌的时间之久、压力之大。
“我的天……”一名年轻干警忍不住低呼，手里的执法记录仪镜头都在微微颤抖。这不是电影里的场景，而是活生生的现实——一堵用钱砌成的墙，每一块“砖”都是人民的血汗钱。
侯亮平压下心头的震撼，沉声道：“分头搜查！每个房间都仔细查，不准遗漏任何角落！”
话音刚落，干警们便四散开来。客厅里，沙发上、茶几上、电视柜上，全是堆成小山的现金，有的用透明塑料袋装着，有的散落在各处，一脚踏上去，脚下传来“沙沙”的声响，软乎乎的像踩在厚厚的绒毯上。楼梯台阶上也堆满了现金，每上一级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碰倒哪一堆，引发一场“钱雨”。
一楼厨房，打开冰箱门的瞬间，又是一阵惊呼。冷冻室、冷藏室里没有任何食物，取而代之的是一沓沓用保鲜膜紧紧包裹的现金，整齐地码在抽屉里，连冰箱门上的储物格都被塞满，低温让钞票变得有些发硬，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刺眼的金色。“侯处，厨房冰箱全是钱！”
二楼主卧更是夸张。宽大的双人床被现金堆成了一座“钱山”，高过床头，枕头旁边、床底下、床头柜里，现金无处不在。掀开床垫，衣柜里没有一件衣服，挂满了装现金的黑色帆布袋，一拉开柜门，现金就顺着袋口往下掉，“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次卧、书房、卫生间，没有一个角落是空着的。书房的书桌抽屉里塞满了现金，连键盘底下都垫着几沓；卫生间的洗手池里堆着现金，浴缸里铺满了现金，甚至马桶水箱里都藏着几沓用塑料袋密封好的钞票，沾着淡淡的水汽，散发出潮湿的墨香。
“侯处，这里有个暗格！”干警小吴在书房吊顶处喊道。他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块天花板扣板，里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藏着几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
侯亮平立刻走过去，接过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日期、金额、人名和对应的项目名称。“2013年5月12日，汉东京州丁义珍，2000万，吕州煤矿采矿权审批”——一行清晰的记录映入眼帘，让侯亮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丁义珍，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分管城建和矿产开发，还是光明区区委书记，光明峰总指挥，正是他的老同学、汉东省反贪局局长陈海近期重点关注的对象。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找到了丁义珍行贿的直接证据！
而此时，赵德汉被两名干警架着站在主卧门口，看着这满屋的现金，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顺着床沿滑坐下去，双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钞票，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我没花！侯处长，我一分都没花啊！”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双手颤抖地抚摸着面前的现金，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这些钱，我就是看看，我不敢花，我知道这是赃款，我不敢存银行，不敢买东西，我就想看看……我就想知道有这么多钱是什么感觉……”
侯亮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种虚伪的忏悔，他见得太多了。贪腐分子总是在东窗事发后痛哭流涕，将自己的罪行归咎于一时糊涂，却忘了当初伸手时的贪婪与狂妄。
“把他看好，别让他耍花样。”侯亮平吩咐身边的干警，转身拿出手机，快步走出别墅，来到院子里。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拨通了陈海的电话。
“喂，陈海，是我。”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电话那头传来陈海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亮平？怎么样，赵德汉那边有收获吗？”
“收获巨大。”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现场查获现金两亿多，具体数额还在清点。另外，我找到了赵德汉的记账本，上面明确记录着，汉东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向他行贿2000万，为吕州一个煤矿的采矿权审批开绿灯。”
电话那头的陈海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真的？太好了！我这边已经布置好了，按照之前的计划，纪检部门以谈话名义将丁义珍叫到省委，等他一到，我们就立刻实施抓捕。”
“现在情况怎么样？人抓到了吗？”侯亮平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