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1 / 1)

暮色四合,汉东省委办公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将楼体的轮廓嵌进灰蒙蒙的夜色里。高育良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晕。

刚从省政府小会议室回来,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林,你现在立刻通知三个人——省公安厅祁同伟厅长,省检察院肖刚玉副检察长,还有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建明,让他们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来,就说有紧急公务,必须亲自到场,不准带秘书,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电话那头的秘书小林不敢怠慢,连声应下。高育良挂了电话,走到办公桌前,将下午会议上整理好的绿藤市材料分门别类,三份一模一样的卷宗,在台灯下码得整整齐齐。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用铅笔标注的“绿藤专项”四个字,低调得近乎隐秘。

他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下午林舟说的那些话——高明远的长藤资本垄断绿藤矿产和房地产,资产规模逼近千亿;贺芸和高明远沆瀣一气,把公安局变成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孙兴横行霸道,犯下的案子桩桩件件都沾着血。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个高明远,在绿藤被人暗地里称作地下组织部长,绿藤官场的不少人事变动,竟然都要先过他的眼,这简直是对体制的公然挑衅。这些信息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正思忖着,敲门声响起,三声,不疾不徐,是祁同伟。

“进来。”高育良抬了抬眼。

祁同伟推门而入,一身警服笔挺,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光。他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显然是刚从基层调研回来,一进门就笑着打趣:“高书记,这都快下班了,您这急召,是出什么大事了?”

话音未落,肖刚玉也到了。他穿着检察院的制服,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迈得四平八稳,一看就是常年坐办公室的沉稳性子。紧接着,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建明也走了进来,一身深色夹克,头发剪得短而利落,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纪检干部特有的严肃劲儿。

三人在沙发上落座,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他们仨分管着政法、检察、纪检三条线,平日里各司其职,高育良很少把他们仨同时叫到办公室来,而且还是这种急如星火的阵仗。

“坐吧。”高育良指了指桌上的三份卷宗,“东西都在这儿了,你们先看看,看完了咱们再谈。”

祁同伟率先拿起一份卷宗,肖刚玉和李建明也跟着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开始,祁同伟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轻松,可越往下翻,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手指攥着卷宗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都泛出了白。肖刚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越来越冷,翻到贺芸和高明远的不正当关系,以及孙兴的恶性案件时,他忍不住低低地“啧”了一声。李建明则是一言不发,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当看到卷宗里标注的“高明远,绿藤民间称‘地下组织部长’,干预多起人事任免”这行字时,李建明猛地抬起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足足半个小时,三份卷宗被他们从头翻到尾,连最底下的那份长藤资本资产明细,都被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啪。”祁同伟率先合上卷宗,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简直是无法无天!高明远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黑恶势力头目,竟敢垄断绿藤的矿产和房地产,竟敢把政法干部当枪使,竟敢让自己的私生子在绿藤横行霸道!更离谱的是,他还敢当什么地下组织部长,插手官场人事!贺芸也是个混账!她穿着警服,拿着国家俸禄,竟然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她对得起自己肩上的警徽吗?”

肖刚玉也跟着站起身,手指重重地戳在卷宗上,语气冰冷:“这里面记录的孙兴的案子,光故意伤害就有三起,还有强拆民房导致人员伤亡的事件,桩桩件件都够判重刑了!可结果呢?全被压下来了!绿藤的检察系统是干什么吃的?这么明显的犯罪行为,竟然视而不见,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我第一个不信!还有这个高明远,‘地下组织部长’?他也配!这是把绿藤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

李建明没说话,只是拿起卷宗里的那份标注着“地下组织部长”的材料,指尖在那行字上反复摩挲,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高书记,这些数字不是小数目,能收下这么多好处的,级别不会太低。高明远敢称‘地下组织部长’,说明绿藤的官场,早就被他渗透得千疮百孔了,怕是烂了一大片了。”

高育良缓缓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紧绷的脸,语气凝重得像淬了冰:“我把你们三个叫来,就是因为这件事。下午我和刘省长、林舟副省长碰了头,绿藤的事,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高明远的长藤资本,表面上是商业集团,实际上就是披着合法外衣的黑恶组织,他们以商养黑、以黑护商,垄断矿产资源、哄抬房价、欺压百姓,更嚣张的是,他竟敢自诩地下组织部长,把手伸到官场人事里,这是在挑战国法的底线!手里还攥着一批腐败干部当保护伞,再拖下去,绿藤的天就真的黑了。”

“那高书记的意思是?”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直接调省里的警力,把高明远和贺芸抓起来?”

“不行。”高育良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卷宗上“贺芸”两个字,“贺芸是绿藤市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熟悉咱们的办案流程,更清楚长藤资本的软肋在哪里。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动手,她一个电话过去,高明远就能把证据毁得一干二净,甚至让孙兴连夜跑路。到时候,咱们手里没凭没据,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保护伞警觉起来。更何况,这个‘地下组织部长’的人脉,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广,不能贸然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