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再也不敢多待,躬身退了出去。走到办公楼门口,寒风吹过,后背的冷汗瞬间冻成了冰,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心里暗暗叫苦:汉东这潭水,是真的要浑了。
办公室里,林舟看着程度狼狈离去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入喉,却压不住心里的寒意。他太了解祁同伟了,这个人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眼下正铆足了劲争取副省长的位子,在公安厅经营多年,早就把这里变成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清理祁家的亲戚,是断他的爪牙;严办那两个犯事的堂侄,是抽他的脸面。这两步棋走下去,祁同伟必定会跳脚。
但林舟没得选。沙瑞金很快就要回汉东主持常委会,干部提拔的议题本就绕不开,祁同伟想踩着“政法系”的根基往上爬,这些烂事就是最致命的把柄。现在主动清理,是堵别人的嘴,也是向沙瑞金表明态度——他林舟,不是祁同伟一党。
林舟拿出手机,翻出高育良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高育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几分书卷气:“林舟啊,这么早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
“高书记,”林舟的语气很客气,“刚让程度去办了两件事,跟您通个气。一是清理全省公安系统里祁同伟家的亲戚,不管是联防队还是临时工,一个不留;二是把祁同伟那两个在吕州犯了强奸案的堂侄,按正常程序法办,让家属赔五十万给受害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高育良大概也没想到,林舟下手这么快,这么狠,连吕州的案子都揪出来了。
“你倒是雷厉风行。”高育良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祁同伟那边,怕是要闹翻天。”
“闹翻天也得办。”林舟直言不讳,加重了语气,“高书记,您比我清楚,祁同伟现在一门心思盯着副省长的位子,这个节骨眼上,他底下的这些烂事,就是别人手里的刀。大风厂的事已经捅到全国去了,他安插在基层的那些亲戚,还有他那两个犯了重罪的堂侄,都是明晃晃的把柄。现在不主动清理干净,等沙书记回来开常委会,有人把这些事翻出来,不光祁同伟的副省长彻底没戏,您这个主管政法的副书记,怕是也得跟着受牵连。”
这话戳到了高育良的软肋。他是汉东省委副书记,祁同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门生要往上走,他自然乐见其成,可要是门生的烂事砸了自己的脚,那就是得不偿失了。尤其是强奸案这种恶性案件,要是被沙瑞金抓住把柄,他这个副书记的位置都得坐不稳。
“你考虑得很周全。”高育良的语气缓和了些,能听出几分认可,“沙瑞金这次回来,干部考核是重中之重,祁同伟想更进一步,就得把屁股擦干净。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能留把柄。”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舟道,“所以这件事,必须做得干净利落。祁同伟那边,还得麻烦高书记您多敲打敲打,别让他一时糊涂,为了护着家里人,把自己的前程都搭进去。”
高育良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深意:“你放心,他要是敢来找我,我自然会劝他。我会告诉他,想要副省长的帽子,就得先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只是林舟啊,你这么做,等于把祁同伟往死里得罪了,往后怕是要多几分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