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1 / 1)

夜色如墨,泼洒在汉东省委大院的琉璃瓦上,晚风卷着初冬的凉意,刮过办公楼前的香樟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辆黑色轿车划破夜幕,悄无声息地驶入大院,车刚停稳,沙瑞金便推门下了车。他没穿外套,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丝毫调研途中的疲惫,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刚刚在赶回省委的路上,他已经收到了刘省长和高育良联名上报的绝密文件,关于省班子成员牵涉贪腐的线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小白,”沙瑞金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脚下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省班子成员会议。这是我上任以来,第一次召开全体班子成员会议,告诉所有人,不得缺席,不得请假。”

秘书小白快步跟上,手里的笔记本唰唰作响,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页:“好的,沙书记,我现在就去安排,确保每一位班子成员都收到通知。”

“另外,”沙瑞金顿了顿,脚步没停,径直往办公楼里走,“会议材料不用准备太多,就把近期全省干部作风建设的督查报告带上。记住,涉密的东西,半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明白!”小白应声,转身快步走向值班室,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抬头望向夜空。星星被厚重的云层遮住,看不见一点光亮,像是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他来汉东上任,就是冲着赵立春留下的沉疴来的,班子成员里的蛀虫,不过是冰山一角。这场班子成员会议,既是敲山震虎,也是划定红线,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线索,自然有更合适的场合和方式去彻查。

同一时间,常务副省长林舟的办公室里,灯光还亮着。

桌上的内线电话刚挂断,听筒还带着一丝余温。小白的通知言简意赅,却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沙瑞金连夜结束调研赶回省委,上任首次班子成员会议,规格之高,前所未有。林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戏,终于要开锣了。”他低声呢喃,指尖的节奏忽然乱了。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些电视剧里的权谋博弈,那些同人文里的暗流涌动,此刻竟与现实完美重叠。他太清楚这场会议意味着什么,沙瑞金要动真格了,而首当其冲的,必然是盘踞汉东多年的“汉大帮”,以及站在“汉大帮”台前的那个人——祁同伟。

林舟的指尖划过桌上的一份加密短信截图,那是祁同伟托人从绿藤捎来的,只有寥寥数字:“绿藤诸事顺遂,静待东风。”那个在汉东警界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正顶着压力在绿藤秘密布控,手里握着高明远的罪证,脚下却踩着万丈深渊。他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是“汉大帮”的核心人物,更是赵立春时代被推到台前的“标杆”。沙瑞金要整顿汉东官场,祁同伟注定是绕不开的坎。

而李达康,那个一心扑在GDP上的改革派,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舟太了解李达康了。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更容不得“汉大帮”一家独大,在官场上,任何可以打击对手的机会,他都不会错过。前世里,为了转移视线,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李达康曾在各种场合明里暗里地敲打祁同伟,甚至不惜翻出多年前的旧账——那桩让祁同伟颜面扫地的“哭坟”事件。

这一世,没有了陈岩石养老院挖地的由头,可“哭坟”的旧事,依旧是悬在祁同伟头顶的一把刀。

林舟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祁同伟的模样。那个男人,骄傲得像一只孤鹰,警校毕业的高材生,汉东大学的法学硕士,从基层一步步爬到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高育良的提携。他有能力,有手腕,更有一股子狠劲,这些天在绿藤的表现,更是证明了他的铁血——秘密联合小组的组建,证据链的梳理,关键证人的保护,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

可偏偏,他是“汉大帮”的人。

在这场席卷汉东的整风风暴里,祁同伟的身份,就是他最大的原罪。

林舟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汉东省府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一派繁华。他能坐到常务副省长的位置,靠的是步步为营,靠的是审时度势,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可此刻,他竟有些犹豫——要不要帮祁同伟一把?

帮他,意味着要触碰到沙瑞金的底线,要直面李达康的锋芒,甚至要卷入“汉大帮”与改革派的漩涡,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可如果不帮……林舟想起祁同伟在绿藤的付出,想起那些还在黑暗里挣扎的百姓,想起那份直指省班子成员的线索。祁同伟手里握着的,是打掉高明远及其保护伞的关键,若是他倒了,绿藤的案子很可能功亏一篑,那些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又会继续为祸一方。

“林省长,”秘书轻轻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已经快十二点了,要不要先休息?明天还要去省委开会呢。”

林舟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不用,你先去睡吧,我再想想。”

秘书应声退下,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林舟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不是菩萨,也不是圣人,他只是不想看到一场正义的扫黑行动,变成一场官场倾轧的牺牲品。祁同伟有错,错在他的野心,错在他的依附,可在绿藤的案子上,他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