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背景相对干净、天赋出众、年纪小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又对牛马绝对忠诚的新人……
没有比江夜雨更好的人选了。
这个认知,让江曦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她。她看着妹妹那张平静到近乎麻木的小脸,仿佛看到了她即将踏入的、那片名为“卧底”的、布满荆棘和陷阱的黑暗丛林。她想反对,想阻止,想用姐姐的权威强行将夜雨护在身后……
但理智告诉她,夜雨说的是事实。而且,这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成功、对复仇计划最有利的方案。
江宇霖也沉默了。
他久久地注视着夜雨,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心疼,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权衡,以及……一丝深藏的、对女儿这份觉悟的震动。
最终,是江夜雨打破了沉默。
“爸爸,姐姐,让我去吧。” 她站起身,走到江宇霖面前,仰着小脸,右眼清澈地倒映着父亲复杂的面容,“我能做到,姐姐教的很好,我会把有用的情报都传回来。我要……为田叔叔和阿姨,做点什么。也要为爸爸,为姐姐,为我们的家……做点什么。”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会活着回来。回到家里,毕竟我……”
后半段的话她没说出口。
江曦月猛地别过脸,眼眸中有水光一闪而过。
江宇霖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已经被一种下定了某种艰难决心的、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
计划迅速而周密地展开。
江夜雨的背景被精心修饰过,抹去了与牛马公司的直接关联,只留下一个“父母重男轻女双亡、被远房亲戚收养、展现出特殊视觉天赋、渴望加入超自然公司改变命运”的、看似合理又带着点悲情色彩的履历。
她的“滞眼”能力,在江曦月和总公司某些友好派系的暗中操作下,被包装成了一种罕见的“超视觉感知”变异,足以引起独角羊的兴趣。
入职考核异常顺利。江夜雨展现出的冷静、超出年龄的沉稳、以及对精神力的掌控,给负责面试的独角羊公司中层留下了深刻印象。加上某些“看不见的手”的轻微推动,她几乎毫无悬念地入职了。
在入职一周后,就被破格提拔为“次级员工”。
接下来的日子,对江夜雨而言,是全新的、充满危险和挑战的体验。
江夜雨将自己完全沉浸在“新人”的角色里。她沉默,勤奋,对交代的任务一丝不苟,从不多问,也从不与同事深交。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记住每一张面孔,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可能有价值的对话片段。
她利用“滞眼”带来的细微观察力和信息处理优势,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搜集、筛选、记忆着一切可能与独角羊公司核心机密、违规操作、或者与其他势力暗中往来相关的信息。
她的表现,很快引起了上级的注意。不是因为她多么出彩,而是因为她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可靠。
两个月后,江夜雨晋升为“中级员工”,
在这里,她能接触到的信息层级显着提高。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沉默而贪婪地吸收着一切。
她将这些信息,用只有她和江曦月才懂的暗语和物理媒介,通过极其隐秘的安全渠道,一点一点,传递出去。
一年半后
江夜雨的精神力再次展现出惊人的突破,她收到了晋升“高级员工”的正式通知。
入职一年半,从新人到高级员工。
这个速度,即使在晋升渠道相对灵活的超自然公司体系内,也堪称火箭般的蹿升。在独角羊公司内部,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和议论。
在不久后的一次公司内部季度总结大会上,独角羊老板亲自出席,并在讲话中,特意点名表扬了江夜雨这位“年轻有为、勤奋刻苦、对公司做出突出贡献的新生代骨干”,号召全体员工向她学习。
聚光灯下,江夜雨站在人群中,穿着合体的独角羊公司制服,金色的双马尾梳理得一丝不苟。她微微低着头,右眼平静无波,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拘谨和受宠若惊的淡然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那微微的湿意,和心底那片冰冷而坚定的海域。
表扬?
她不需要。
她只需要,继续向上爬,爬得更高,看得更多,接触得更深。
然后将那些足以将独角羊拖入深渊的“罪证”,一点点,挖出来,传回去。
为了田叔叔和阿姨。
为了爸爸眼中那沉重的恨意和疯狂执念下,偶尔闪过的一丝属于“父亲”的微光。
也为了……那个曾将她从雨夜荒野捞起、给予她名字和“家”的姐姐。
她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