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原谅妈妈(1 / 2)

安抚一头被彻底激怒、家园受到亵渎性破坏的ZZZ级遗迹守护者,绝非易事,即使对黄诗涵而言也是如此。那不仅仅需要力量,更需要耐心、技巧,以及对遗迹本身规则的深刻理解和共鸣。她将浩瀚的精神力化作最温柔的春雨,一点点浇灭克拉肯眼中燃烧的毁灭怒焰,用清晰而坚定的意念,反复确认“破坏者”已逃遁,而她们这些“幸存者”只是无意中被卷入的、需要庇护的“误入者”。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期间,那几条如同天柱般的巨大触手缓缓沉入海面,幽蓝的火焰逐渐熄灭,震天动地的咆哮化作低沉的、不甘的呜咽,最终归于深海之下,只留下海面上依旧翻腾的余波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威压,证明着刚才那场足以毁灭一方天地的暴怒并非幻觉。

笼罩着众人的金色光罩悄然散去。黄诗涵凌空而立的身影,似乎也因这持续的消耗而显得稍微黯淡了一丝,但她清丽的脸上,那份属于母亲的温柔与急切,却愈发清晰。

终于,可以好好看看女儿了。

她的目光,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丝近乡情怯的忐忑,投向了下方海床岩石上,那个被她保护起来的人群。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在了某一点。

小黄……正被那个医疗官——爱丽丝,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是简单的搀扶或保护。

是拥抱。

小黄的双手紧紧环着爱丽丝的腰,脸埋在对方胸口,身体因为之前的哭泣和惊吓还在微微颤抖。而爱丽丝,虽然表情依旧清冷,但那环抱着小黄的手臂,那落在小黄发顶的冰蓝色眼眸中,分明流露出一种超越了同事或战友关系的、异常清晰而强烈的……保护欲,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藏的温柔。

这姿态,这眼神……

黄诗涵的心脏,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身为人母,尤其是一个曾经也年轻过、恋爱过的母亲,她几乎是瞬间,就从这过于亲密的姿态和眼神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小黄……和这个爱丽丝……

她的女儿,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这很正常。甚至,她内心深处是希望小黄能找到一个真心对她好、能保护她、让她幸福的人的。

可是……爱丽丝是女孩子啊!

这个认知,让黄诗涵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她不由得想起了爱丽丝的母亲。

那位在她年轻时代,曾给予过她许多帮助和温暖,性格爽利、医术超群、却意外早逝的传奇医疗官。

爱丽丝,是爱姐留下的独生女,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记得小时候小黄就爱黏着爱丽丝。

爱姐对女儿的期望和疼爱,她是知道的。

要是被爱姐知道,自家女儿把她家女儿给泡了……黄诗涵几乎能想象出,日后自己若有幸在某个天堂遇到爱姐,对方会如何举着手术刀追杀自己。

这个略显无厘头但又莫名真实的念头,让黄诗涵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稍微松了一瞬,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看着下方女儿那依赖着爱丽丝的模样,看着爱丽丝虽然冷淡却异常可靠的姿态,再想到刚才正是爱丽丝拼死保护小黄,甚至“死”了一次……

黄诗涵心中那点因为性别而产生的微妙违和感,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欣慰、感激和一丝酸涩的复杂情绪取代。

如果小黄真的喜欢……如果爱丽丝也能真心待她、保护她……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至少,比被莫里斯那种疯子盯上,或者卷入总公司那些老狐狸的阴谋中,要好得多。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女儿性取向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目光再次扫过下方众人——艾伦、零、爱丽丝、小黄,以及更远处相互搀扶着、惊魂未定的时青和江夜雨等人。

王牌已经逃了,莫里斯不知所踪。虽然心有不甘,但此刻追击的希望渺茫,而且风险巨大。最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小黄那张犹带泪痕、写满了疲惫、惊惧和无数疑问的小脸上。

她只想好好陪陪女儿。

哪怕只有片刻。

黄诗涵的身影,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了小黄和爱丽丝面前不远处的岩石上。

她的出现,让原本就紧张注视着上方的艾伦和零瞬间戒备起来,爱丽丝也将小黄护得更紧了些,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看着她。

黄诗涵没有理会他们的戒备,只是目光柔和地看向小黄,轻声唤道:“小黄。”

听到妈妈的声音,小黄身体一颤,从爱丽丝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她,嘴唇翕动,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说。

黄诗涵对她露出一个温柔至极、却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然后,抬起手,对着爱丽丝、艾伦、零的方向,轻轻一挥。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光芒闪烁。

就像被无形的瞌睡虫击中,爱丽丝、艾伦、零三人,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眼神瞬间失去焦距,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就连更远处的时青和江夜雨等人,也未能幸免,倒在了湿漉漉的岩石上。

“爱丽丝!” 小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去扶爱丽丝。

“别怕,小黄。” 黄诗涵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女儿的手,声音轻柔地解释,“她们没事,妈妈只是让她们暂时睡一会儿。有些话……妈妈想单独跟你说。”

她的解释让小黄稍微安心,但看着倒了一地的同伴,还是觉得有些怪异和……心虚。妈妈这让人秒睡的能力,也太吓人了吧?

倒是……和自己每次乘坐公司车辆撤离挺像的。

黄诗涵拉着小黄,走到一块稍微干燥些的岩石边坐下。她看着女儿,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那张已经褪去婴儿肥、显出少女清丽轮廓,却依旧带着稚气和自己影子的脸庞。指尖微微颤抖着,想摸,又怕惊扰了她。

“我的小黄……” 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都长这么大了……”

只这一句,小黄一直强忍的、在见到妈妈后因为各种冲击而暂时压抑的泪水,再次决堤。她再也忍不住,如同乳燕投林般,猛地扑进黄诗涵温暖而真实的怀抱,双手死死搂住妈妈的脖子,将脸埋在她颈窝,放声大哭。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我以为你……呜呜呜……” 所有的委屈、恐惧、思念、以及刚刚经历的生死惊魂,全都化作了这最原始、最直接的宣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喊着“妈妈”,仿佛要将这些年来缺失的呼唤,一次补齐。

黄诗涵的眼泪,也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紧紧回抱着女儿,感受着怀中这具已然长大、却依旧单薄颤抖的身体,心如刀绞。她错过了女儿太多的成长,让她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这份愧疚和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

母女俩就这样,在昆仑秘境这片刚刚经历浩劫、依旧弥漫着混乱能量和咸腥海风的荒凉海床上,相拥而泣。哭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漫长离别后重逢的悲喜交集。

不知哭了多久,小黄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抽噎。她赖在妈妈怀里,不肯起来,仿佛一松手,妈妈就会再次消失。

黄诗涵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直到她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

“妈妈……” 小黄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仰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黄诗涵,里面有千言万语,“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为什么……”

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关于失踪,关于追杀,关于假身权限,关于爸爸……

黄诗涵看着女儿眼中那迫切想要知道一切的神情,心中一阵刺痛。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避重就轻:“有些事,你还小,不用知道得那么清楚。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我不小了!” 小黄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委屈和坚持,“我都已经是特级员工了!牛马老板都告诉我了!他说你被人推进了遗迹隧道!”

黄诗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想到牛马老板会跟小黄说这些。看来,那个老家伙,是打定主意要把小黄也卷进来了吗?她心中掠过一丝冷意,但面对女儿,只能化为更深的无奈。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有些事……如果有机会,妈妈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小黄还想追问,但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黄诗涵一直轻轻拍着她后背的左手上。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款式简洁、却光泽温润的婚戒。

是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的戒指!

妈妈一直戴着!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小黄的脑海。她猛地抓住黄诗涵戴着戒指的手,急切地问:“妈妈,爸爸呢?爸爸去哪了?”

提到郑明林,黄诗涵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层灰雾。她沉默了更久,久到小黄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说出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然后,黄诗涵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冷漠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爸爸……他是个负心汉。不要我们了。”

不!不是的!

小黄的心猛地一沉,但随即涌起强烈的反驳欲望。她用力摇头:“不可能!爸爸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他是负心汉,你为什么要删掉有关爸爸去向的记忆?你为什么要保护他?”

她想起了庄叔在阁楼里,说到爸爸搬去哪里时,那副用力思索却一片空白的困惑模样。妈妈施加的“遮蔽”,连至亲的记忆都能干扰,这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自己和小黄,一定也是在保护爸爸!如果爸爸真是负心汉,妈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黄诗涵显然没料到小黄会问得如此尖锐,更没料到牛马连“删除记忆”这种事情都告诉了小黄。

她看着女儿那双与郑明林极为相似的眼眸,仿佛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心中那堵用来隔绝痛苦和思念的冰墙,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中没有了刻意的伪装,只剩下沉重的、真实的痛苦和挣扎。

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露了部分真相:“你爸爸……他应该在妈妈的老家那边。”

她顿了顿,看着小黄瞬间亮起来的眼眸,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怀念:“他不是负心汉。他离开……是为了保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