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秘境带回的那根青黑色触手残骸,最终成为了点燃自身基业的、最猛烈也最讽刺的一把火。
能量核心的暴走与摧毁,仅仅是灾难的开始。那根触手在失控的瞬间,释放出的狂暴而混乱的能量流,如同最致命的病毒,沿着与其连接的所有管道、线路、能量网络,疯狂地逆向侵蚀、过载、摧毁!仅仅几分钟,独角羊公司耗费无数资源建立起来超过七成的重要实验设备,以及与之相关联的备用能源节点,全部在刺耳的爆鸣和炫目的电火花中,宣告瘫痪或彻底损毁。
这已经足以让任何一家超自然公司伤筋动骨,但更可怕的连锁反应紧随其后。
触手暴走时,其逸散出的能量席卷了整个地下基地的“怪物收容部”。那里关押独角羊公司多年来捕获、驯化的各式危险生物、异常实体、乃至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平日里,收容部依靠着精密而强大的能量场和精神抑制装置维持稳定。然而,在核心能源网络瘫痪、精神抑制装置因能量冲击而失效的时候,那些本就充满攻击性的“住户”们,如同脱缰的野马,被那原始的疯狂波动彻底点燃了凶性!
坚固的合金闸门在巨力撞击下变形,特制的收容舱在能量反噬中炸裂,束缚用的能量锁链寸寸崩断!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和刺耳尖啸的怪物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收容区的各个缺口蜂拥而出,冲入了基地的通道、实验室、生活区……
杀戮瞬间降临。
措手不及的研究员、技术人员、普通守卫,在第一批冲出的怪物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惨叫、哀嚎、骨骼碎裂声、血肉被撕扯的声音,交织成地狱的乐章。警报声早已被淹没在怪物们的咆哮和破坏的巨响中。
混乱,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更要命的是,那位前来“视察”、本应见证独角羊公司辉煌未来的总公司高层,以及他带来的几名随从,当时正位于距离收容部不远的一个“安全观察廊道”内,准备“顺便”参观一下独角羊在生物收容方面的“成果”。
他们成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怪物暴动中,最“显眼”也最“有价值”的目标。
尽管随从中不乏好手,尽管那位高层自身也拥有不俗的实力,但在汹涌而来的怪物潮面前,在狭窄的观察廊道内,他们的抵抗显得杯水车薪。
当独角羊老板带着残存的精锐力量,好不容易清理出一条血路,冲到观察廊道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昂贵的防弹玻璃观察窗碎了一地,廊道内血迹斑斑,躺倒着数具怪物的尸体,但更多的,是他带来的总公司随从的尸体,死状凄惨。
而那位之前还气度威严、对他颐指气使的总公司高层,此刻正靠在一面破损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他的一条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胸口和腹部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鲜血浸透了昂贵的衬衫。虽然还活着,但伤势显然极重,眼神中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以及对独角羊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怒意。
“大人!大人您怎么样?!”独角羊老板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想要查看伤势。
“滚开!”高层身边的最后一名重伤的随从,用仅剩的力气推开了他,眼神如同看待死人。
“独、角、羊……”那位高层艰难地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死死盯着面如死灰的独角羊老板,“你……干得好……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宣判,让独角羊老板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窟。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核心能源和关键设备大规模损毁,怪物收容部失控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这两项中的任何一项,都是以让他这个分公司负责人万劫不复。更何况是两项叠加,还发生在总公司高层“视察”期间!
独角羊公司,这个他经营多年、野心勃勃想要借此跻身超自然界顶层的庞然大物,在短短不到半小时内,从云端跌落,彻底一蹶不振。信誉扫地,实力大损,更要面对总公司那边无法想象的怒火和追责。
后续的混乱、镇压、救援、追责,持续了整整一夜。当基地内的怪物被逐步清理或重新收容,当损失初步统计出来,当那位重伤的高层被紧急送往总公司最顶级的医疗设施后,独角羊老板才在满目疮痍和一片死寂中,想起了追查事故的源头。
调取监控,回溯能量暴走的起始点,并不困难。
核心实验室门口的记录,通道的监控,清晰地显示着江夜雨进入、之后实验室发生爆炸、她仓皇冲出、与富海等人发生冲突、最后被时青带走的全过程。
虽然核心实验室内部的监控在能量暴走的第一时间就损毁了,但江夜雨鬼鬼祟祟接近培养舱、掏出某个东西倒入的动作,被门口一个备用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模糊但足以定罪的侧影。
“是……她?!”独角羊老板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侧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那个他曾经欣赏、奖励、甚至动了重点培养心思的“功臣”!那个看起来乖巧怯懦、天赋不错的“好苗子”!竟然是导致这一切灾难的元凶!是卧底!
巨大的背叛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几乎让他当场吐血。
“找!给我把江夜雨找出来!还有时青!她们是一伙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我要活的!我要把她们抽筋扒皮,让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独角羊老板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在空旷残破的指挥室里回荡。
然而,追查的结果,却让他的愤怒化为了更深的寒意和无力。
江夜雨和时青,如同人间蒸发。
基地内所有的监控,在时青带着江夜雨进入那条偏僻的维修通道后,就失去了她们的踪迹。仿佛两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更诡异的是,技术部门紧急调取两人的“真身”定位信息时,却发现——属于江夜雨和时青的“真身”信号,早在数小时前,也就是事故刚刚发生不久后,就已经悄然消失了!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留下任何转移记录,就像是被某个拥有最高权限的存在,无声无息地“抹除”了转移痕迹。
这意味着,她们不仅假身逃离了现场,连她们的真身,也早已被转移到了绝对安全、甚至可能不在这个世界的地方!
“是时青……一定是时青干的!”独角羊老板咬牙切齿。时青作为特级队长,拥有极高的权限,而且她对公司的各种系统和规则了如指掌,只有她,才有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隐秘的真身转移。
“她们一定逃到其他世界去了!发布最高通缉令!向所有合作方、情报贩子悬赏!提供她们踪迹者,重赏!另外,向总公司紧急汇报,请求总公司动用‘界域追踪’权限!”独角羊老板红着眼睛下达命令,但他心里清楚,时青既然能提前转移真身,必然做好了万全的隐匿准备。想在浩瀚无垠的诸多世界中找到两个刻意隐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请求总公司动用“界域追踪”这种级别的资源来追捕两个“叛徒”,在目前公司惹出这么大乱子、高层震怒的情况下,希望渺茫。
就在独角羊公司陷入灭顶之灾、焦头烂额地追捕“叛徒”的同时。
在某个距离超自然世界异常遥远的普通位面。
某个繁华大都市的僻静角落,一栋外观不起眼,内部却装修得温馨而极具品味的顶层复式公寓里。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慵懒的气息。
客厅的沙发上,江夜雨蜷缩在柔软的毛毯里,只露出一颗金色的脑袋和半边白皙的肩膀。她似乎还在沉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身上穿着明显不属于她尺码的宽大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上面几点暧昧的、未消退的红痕。
时青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片紧致的肌肤。她斜靠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猩红的眼眸没有看咖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流连在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上。
她的另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着江夜雨有些凌乱的金色双马尾,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那天在血腥通道中虐杀同僚的修罗形象判若两人。
这里很安静,听不到任何警报和喧嚣,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普通城市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嘈杂声响。阳光温暖,咖啡香醇,怀中人体温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