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视野猛地一亮。
不是隧道那幽蓝诡异的光,而是特级员工备战室里熟悉的白色灯光。
小黄猛地睁大眼睛,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全身被冷汗浸透。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用于假身激活的金属平台上。
身体传来一种强烈的“不适应感”。很轻,很飘,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需要重新学习和控制的滞涩感。
这是……新的假身。
她活了。或者说,她的意识回到了新的假身里。
而刚才那具在遗迹隧道底部“云层”中被活活分解、承受了非人痛苦的假身……已经彻底湮灭了。
小黄躺在平台上,身体因为残留的恐惧和不适而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惊魂未定的后怕。那长达数分钟的、清醒的分解之痛,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即使此刻安全返回,那恐怖的余韵依旧让她心胆俱寒。
原来……假身进入遗迹隧道的下场,是这样的……
不是简单的断开链接或信号丢失,而是被某种规则痛苦地抹除存在!连意识都被迫全程清醒地“享受”!
“小黄!”一个清冷却带着无法掩饰急切的声音响起。
小黄挣扎着偏过头,门被打开,爱丽丝冲了进来。她的长发有些凌乱,脸色同样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看向小黄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余悸。显然,她也刚刚经历了一场同样恐怖的“回归”。
爱丽几步走到小黄身边,伸手将她小心地扶起,然后紧紧地、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爱丽丝的声音贴着小黄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微颤,冰凉的手臂却传递着坚定温暖的力量。她一遍遍轻抚着小黄的后背,仿佛要将那残存的恐惧和痛苦全都驱散。
小黄将脸深深埋进爱丽丝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冷香,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和心跳,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稍稍缓解。但身体依旧在轻微发抖,那被分解的痛苦记忆太过鲜明。
过了好一会儿,小黄才在爱丽丝的安抚下勉强平复了呼吸。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还带着沙哑:“爱丽丝……你……你也……”
“嗯。”爱丽丝轻轻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和你一样。”
他们很快交换了感受两人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
下坠几秒后失去对方的踪迹,大约半分钟后坠入‘云层’,然后是分解。
这证实了之前关于“假身会被隧道规则抹除”的推测,也亲身体验了那“抹除”是何等残酷的过程。
“太可怕了……”小黄喃喃道,身体又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爱丽丝再次将她搂紧,无声地给予安慰。她知道,这种精神层面的创伤,需要时间来愈合。
小黄靠在爱丽丝怀里,缓了好一阵,才想起正事。她强打起精神,通过备战室的内线通讯,联系了还在废墟外等候的阿念。
“阿念,我们……回来了。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小黄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姐姐!姐夫!你们没事太好了!”通讯器里传来阿念如释重复的声音,“我这边没事,毛球也一直很警惕,没发现那个黑影再出现。你们……你们真的进那个洞了?里面怎么样?”
“我们已经‘死’回来了。”小黄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描述那恐怖的细节,怕吓到阿念,“详细情况等你回来再说。你现在带着东西,立刻返回公司,到特级员工办公室等我们。路上注意安全。”
“明白!我马上回来!”阿念立刻答应。
切断通讯,小黄和爱丽丝又休息了片刻,等身体对新的假身适应了一些,才离开备战室,前往特级员工办公室。
不久后,阿念也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脸上还带着担忧。看到小黄和爱丽丝虽然脸色不好,但总算平安,他才大大松了口气。
三人聚在办公室里,关好门。
小黄和爱丽丝将各自在遗迹隧道中的经历,详细描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失联的时间点、下坠的时长、以及最后坠入“云层”后那非人的分解过程。
阿念听得脸色发白,拳头握得紧紧的,后怕不已。
“也就是说,”阿念咽了口唾沫,“那个洞,真的会……‘吃’掉假身?用那么……可怕的方式?”
“没错。”爱丽丝肯定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神依旧凝重,“这证实了我们之前的推测之一:遗迹隧道的规则,对‘假身’这种存在有强烈的排斥和抹除效应。而且这种抹除,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意识禁锢。”
她看向小黄,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深思:“但这次探索,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们亲身体验了‘抹除’的过程,知道了假身失败的‘终点’是那片‘云层’。那片‘云层’,很可能就是隧道规则作用于假身的‘转换器’或‘分解场’。”
小黄点了点头,虽然心有余悸,但思维也开始清晰起来:“我们俩的经历高度一致,说明这个过程是固定的,有规律的,而不是随机发生的危险。”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可是……妈妈和莫里斯,还有毛球,他们是怎么通过的?真身进入,难道就不会触发那个‘云层’吗?还是说,真身会触发别的什么?”
这是目前最大的谜团。假身的“死法”她们算是见识了,但真身的“活法”依旧未知。
爱丽丝沉吟片刻,缓缓道:“两种可能。第一,真身根本不会坠入那片‘云层’,或者坠入后不会触发分解效应。第二,真身也会经历某种‘转换’,但那种转换不是‘抹除’,而是……‘改造’。”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真身进入的风险和不确定性,远比假身更加复杂和深远。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亲身经历了假身的恐怖结局后,对于“真身探索”这个选项,每个人都感到了更深的沉重和忌惮。
那不仅仅是用生命去冒险。
更可能是用“自我”的存在方式去赌博。
小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被分解的剧痛,以及母亲在昆仑秘境中那温柔却仿佛隔着一层壁障的眼神。
妈妈……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那条幽蓝色的隧道,又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前路,似乎因为这次“投石问路”,变得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