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与里德尔产生实质性接触,是在青城山脚下。那一次,距离很近,时间也足够。里德尔完全有机会在不经意间,将法门附着在簪子上。
第二次,则是在艾伦那银灰色的高科技传送舱里。里德尔是艾伦的合作伙伴,那么里德尔完全有可能在传送过程中,或者通过艾伦的系统后门,对身处传送舱内的小黄身上的物品做手脚!
动机呢?里德尔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追踪、监视小黄,目的何在?
就在小黄心中被愤怒和不解填满,几乎要认定里德尔就是那个阴险的窥视者时,爱丽丝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冰泉般流过她沸腾的思绪:
“小黄,现在,你或许应该希望,这道法门,确实是里德尔施加的。”
“什么?”小黄猛地抬头,不解地看向爱丽丝。希望是里德尔?为什么?
爱丽丝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注视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理性:“如果是其他人,一个我们完全不知道是谁、来自哪方势力、目的为何的‘其他人’,在清虚子送你的簪子上做了如此隐秘的手脚,持续追踪你的行踪,窥探你的秘密……那才是最糟糕的情况。因为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其目的可能是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伤害你,利用你,夺取‘总权限’,甚至针对你的母亲。”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如果是里德尔……”
爱丽丝的目光扫过小黄手中的簪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那么,她的目的,有且可能只有一个——阿念。”
“她对你,没有直接的恶意,甚至可能需要你。她想获得阿念的原谅,这是她最大的执念。而她认为,接近你、了解你、甚至通过你获取某些信息,或许有助于她达成这个目的。”
“所以,你大可以不用太过担心,里德尔会通过这个法门直接加害于你。她施加法门,更多的,可能是想通过你,了解某些她认为重要的事情。”
爱丽丝的分析,如同拨开了笼罩在阴谋上的一层迷雾,让小黄沸腾的情绪迅速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似乎……确实如此。
如果她的目标是阿念,那么通过追踪与小黄关系密切的自己,来获取阿念的信息,或者寻找“赎罪”的机会,倒也不是说不通。
“可是……她为什么要跟踪我?”小黄还是无法完全理解,“想知道阿念的事情,她大可以直接去找阿念,或者通过其他方式打听……” 话一出口,小黄自己就停住了。以阿念对里德尔的态度,里德尔想要直接接近阿念,几乎是不可能的。通过自己这个阿念最亲近的姐姐来侧面了解,或许是唯一可行的途径。
“或许,不仅仅是想了解阿念。”爱丽丝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看着小黄,缓缓问道,“小黄,你还记得,当初在青城山脚下,里德尔说了什么吗?。”
小黄一怔,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我跟她说……”小黄缓缓说道,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我说,如果想要得到阿念的原谅,需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顿了顿,回想起里德尔当时的反应:“之后,她好像……眼神变了,有点……空洞,又有点可怕,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但又想到了什么很极端的东西。”
“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真正地去做些什么,去弥补,去改变……”爱丽丝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寒冰在快速旋转、推演。
“爱丽丝,你是想到什么了吗?”小黄急切地问。
爱丽丝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小黄脸上,声音清晰而冷静:“小黄,你想想,里德尔最不可饶恕的罪行是什么?导致她与阿念彻底决裂的根源是什么?”
“是……盗窃小熊猫。”小黄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她偷走了小熊猫,才导致引发了那场毁灭性的灾难,害死了那么多同门,也让阿念和清虚子前辈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没错。”爱丽丝点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那么,如果里德尔真的把你那句话听进去了,真的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真的想‘弥补’和‘改变’,以此换取阿念的原谅……你觉得,她会去做什么?”
小黄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让她感到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答案,浮现在脑海。
“她……会去找小熊猫?!”小黄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她想把毛球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个推论,大胆而疯狂,却完美地契合了里德尔那偏执的性格、对阿念的愧疚、以及小黄那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点拨!
如果里德尔真的是这么理解的,那么她的一切行为,似乎都有了逻辑。
她追踪小黄,因为小黄是阿念最亲近的姐姐,也是最有可能知道毛球现状和下落的人。她或许想通过小黄,找到毛球,或者了解毛球的情况。
她去莫里斯的实验室遗址附近窥视,因为那里是毛球被改造的地方,是“祸端”的起点之一。她可能想从那里找到线索,或者确认什么。
她甚至可能通过艾伦,获取了司机总部的位置信息,想看看小黄是否在那里发现了与“过去”、与“改造”、甚至与莫里斯相关的其他秘密,这些都可能与她“弥补”的计划有关。
“如果是这样……”小黄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爱丽丝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那她的‘弥补’方式,会是什么?她该不会想……对毛球做什么吧?或者,去找莫里斯?”
“都有可能。”爱丽丝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以里德尔的性格和能力,她的‘弥补’,绝不会是简单的道歉或者忏悔。那很可能是一种更加激烈、更加危险,甚至可能再次引发不可预测后果的行动。”
“她可能想找到毛球,尝试用某种方法‘逆转’莫里斯的改造,让毛球恢复原状——但这几乎不可能,且极度危险。”
“她更可能,是去找莫里斯。找到这个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和技术源头,要么从他那里得到‘解药’或方法,要么……彻底摧毁他,为过去的一切‘赎罪’。”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变数。里德尔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她对莫里斯的恨意,她对“赎罪”的执念,一旦与寻找母亲、对抗莫里斯这条主线交织在一起,天知道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又将把小黄她们卷入怎样的漩涡。
小黄握紧了手中的簪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根簪子,不仅仅是追踪器,更可能是里德尔那偏执而危险的“赎罪计划”的窥视孔。而她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这计划的一部分,或者说,观察对象。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黄看向爱丽丝,又看了看旁边的逍遥和零。拆穿里德尔?清除法门?还是……将计就计?
爱丽丝沉吟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如果我们的推测正确,里德尔目前对你没有直接恶意至可能在某些情况下,成为对抗莫里斯的‘盟友’——尽管是极其不可控的盟友。”
“这根簪子,”她看向小黄手中的紫檀木簪,“既然已经知道了问题所在,反而成了我们反向了解里德尔动向和意图的一个窗口。只要小心使用,不暴露我们已经察觉的事实,或许能从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当然,在讨论绝对机密的事情时,需要将其隔离。”
逍遥也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却认真:“有意思。里德尔居然玩起潜伏追踪了。让她跟着呗,说不定还能帮我们钓出更大的鱼。不过,小黄你得小心点,那女人脑子不太正常,谁知道她下一刻会干出什么事来。”
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小黄深吸一口气,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间。冰凉的木质贴着发丝,带来一种异样的清醒感。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需要更加谨慎,不仅要面对明处的敌人和谜团,还要提防暗处那双偏执而复杂的眼睛。
“我明白了。”小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会小心的。至于里德尔……如果她真的想‘弥补’,或许……在某些时候,我们也能‘帮’她一把,把她的力量,引导到对付莫里斯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身上。”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是可以利用的刀。尤其是在对抗莫里斯这个疯子时,任何可能的力量,都需要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