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里:能够欣赏到月亮的地方。他就叫月见里,他没有名字,他只有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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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里家是传承悠久的华族,宅邸深广,礼仪森严。
然而,月见里就是月见里家的一个阴影,一个绝口不提的秘密,所以他没有名字。
自出生起月见里便从未踏出过宅邸最深处那间终年垂着厚重帘幕的别院。
月见里拥有一头如初雪般的白发,肌肤是缺乏血色和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一双眼睛是淡琉璃般的红色。
他患有极严重的白化病,天生就无法生活在阳光下,于是夜晚就成为了他唯一的温床。
而在这个对遗传疾病一无所知,并且仅以表象断吉凶的时代,他的存在便被视作“诅咒”与“不祥”。
仆人间窃窃私语,称他为“鬼之子”,他们说“宅子里养着一只白鬼”,于是恐惧与谣言如同藤蔓般缠绕着这座别院。
月见里的父母,或许是出于一丝血缘的怜悯,又或许是畏惧流言损及家族声誉,并未将他遗弃,只是选择将他彻底隐藏。
他成了月见里家活着的禁忌,一个不见天日的幽灵……
月见里的世界局限在昏暗的和室与夜间被高墙环绕的狭小庭院。
陪伴他的只有一些古籍,一位沉默的老仆,以及清冷而无害的月光。
他聪慧敏感,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人看他时那掩饰不住的恐惧与疏离。
久而久之,就连月见里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人,还是书中记载的那些畏光噬暗的妖鬼?
月光下他苍白的指尖,看起来确实非人……
于是孤独成了常客,月光成了伴侣。
月见里渴望窗外的世界,哪怕只是听听市井的喧嚣,感受阳光沐浴全身的触感,但这些于他都是奢望。
他像一件被妥善收藏的瑕疵瓷器,精美却易碎,不见容于日光之下的世界。
他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他是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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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异常沉寂的夜晚,月见里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他其实很少做梦,因为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做的,他的生活是那样一成不变又乏味无趣。
但或许是命运的恶意,又或许他生来就不该是人,鬼舞辻无惨恰好途径这片区域。
而梦中的月见里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他从中挣扎着醒来,看到的就是站在门口,月光与阴影交界处的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和服,俊美妖异的面容上一双梅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来自身体本能的恐惧扼住了月见里的喉咙,使动弹不得。
“真是……美丽的颜色。”
无惨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的目光扫过月见里的白发与红瞳。
“像月光下的新雪,却被愚蠢的凡人视作污秽。”
月见里愣住了,因为从未有人用“美丽”形容过他这被视为诅咒的特征。
无惨缓缓走近,然后蹲下身挑起月见里的下巴。
“我听到了哦,那些关于‘鬼之子’的无聊窃语。被至亲之人囚禁于此,只因与生俱来的不同……阳光拒绝你,人类恐惧你……”
月见里抬头看着男人,本能的恐惧褪去之后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告诉我,孩子,你为何还要坚守这具脆弱的躯壳,这个将你视为异类的牢笼?”
男人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入月见里心中。
他从出生起就没有选择,一切都是被迫的……他自出生起就已经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