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刀破空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月见里循声望去,看到在主屋附近的庭院空地上,继国严胜正在练习着剑术。
少年的动作已经相当标准,甚至称得上出色,每一次挥劈和刺击都有着远超年龄的专注与力量。
月见里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
他与继国家的这位长子并不熟悉,因为他总是很忙,忙着学习,忙着练剑,而他出现频率最高的地方,居然是与缘一的对话中。
缘一似乎很敬爱自己的这位兄长,在月见里看来,说继国严胜是缘一的全世界也不为过。缘一甚至还说过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想与哥哥一起放风筝。
月见里对此只觉得有些荒谬,他不能理解这样的感情,更不能理解在继国严胜明明对缘一爱搭不理的情况下,缘一依旧那么喜欢往他跟前凑,并且乐此不疲。
看着继国严胜一套练习结束,拄着竹刀喘息时,月见里才慢慢走上前。
“手腕应该再下沉半分,肩部放松,呼吸最好与动作同步……”月见里缓缓的点评着。
继国严胜对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一惊,迅速转身,摆出防御姿态,当看到是月见里后才稍稍放松,但警惕之色未褪。
“月见里先生。”
“失礼了,并非有意窥探。只是见严胜少爷练习认真,忍不住多言了。”
继国严胜看着月见里,对方的神情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淡红的眸子,平静的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调整了姿势,试着挥出一刀,动作果然流畅了些许,发力也更顺畅。
“月见里先生……懂得剑术?”继国严胜有些惊讶的问。
“并不精通,只是看过一些,略知皮毛。严胜少爷的基础很扎实,只是有时过于急切了。”
这话似乎触动了严胜的某根神经,他握紧了竹刀,低声道:“还不够……必须更快,更强才行。”这句话像是说给月见里听,又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月见里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这孩子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担心着弦会崩断。
但这种感觉于他而言,也只是一掠而过的念头,引不起太多波澜,于是也只是言尽于此而已。
“夜间风凉,严胜少爷请注意身体。”月见里最后温和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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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这种模式似乎渐渐固定下来。
缘一时常会在夜晚来到月见里的别院,有时带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有时就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
而月见里有时会给他看一些绘有奇异植物的图册,缘一总能一眼指出其中最细微的特征。
随着时间的流逝,月见里也开始觉得,翻阅图册时旁边有个安静的孩子,似乎并不令人讨厌。而缘一对月见里的称呼也逐渐从“月见里先生”变成了“月见里哥哥”。
继国严胜依旧和他不熟,每天都刻苦练剑,每天都很忙,他偶尔经过时也会给出一些简短的提点。
严胜也从最初的惊讶警惕,到后来逐渐变成一种复杂的期待,不过他依旧还是看不透这位月见里先生。
但这份未知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更加努力,仿佛想要证明些什么,却又不知究竟要向谁证明。
月见里则还是一如既往。他温和有礼,对两位少爷的造访从不拒绝,也从不主动靠近。
只是他寻找蓝色彼岸花的行动却停滞不前了,但他似乎也并不十分焦躁。
时光在他身上仿佛凝固了,继国家的生活于他,如同一场无声的梦境。
夜里最常出现的场景就是他坐在廊下望着月亮,缘一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而远处,是严胜不知疲倦练剑的身影。
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有紫藤花的香气,有竹刀破空的声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平衡。
月见里看着这一切,第一次模糊地觉得,这样的夜晚,似乎可以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