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无惨的目光缓缓扫过山下夫妇惨白的脸,语气轻缓。
“看来府上的家教,似乎还有待加强。对客人的基本尊重,乃是立身之本。更何况,舍弟自幼体弱,心思敏感,最忌受人惊扰与……无端指责。”
“是是是!月彦先生说的是!是我们管教无方!逆子!还不快滚回房间去!”
山下先生冷汗涔涔,几乎要跪下来道歉,连忙让女佣把吓傻了的孩子们都带了下去。
客厅里的气氛降至冰点。山下夫妇坐立难安,拼命说着讨好和道歉的话。
无惨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面具,开始与山下先生谈论起“正事”,只是言语间,那份原本融洽的合作关系,已然蒙上了一层阴影和苛刻的条件。
而月见里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他能够感觉到无惨在生气。虽然他的表情完美,言语也得体……
那怒意并非源于月见里所受到的侮辱,而是因为自己的所有物被冒犯,自己的威严被挑衅的愠怒。
就像一件珍贵的藏品被无知者评头论足,甚至诋毁,这无疑触怒了藏品的主人。
于是拜访就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中提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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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宅邸的轿撵内,空气静谧。
无惨倚在柔软的靠垫上,闭目养神。直到进入一条僻静的街道,才缓缓睁开眼。
他并未看向月见里,只是望着窗外的街景,声音平淡地开口:“要返回去杀了他们吗?”
“不用。”
无惨的唇角似乎勾了一下,透出玩味来。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月见里那张毫无情绪的脸上。
“哦?为何?我以为你这百年多少会有些长进……还是说这百年的人间游历,不仅没让你学会些什么,反而让你对蝼蚁生出了无谓的恻隐之心?”
月见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觉得解释起来颇为麻烦。
“兄长大人,如果您方才所言是询问,那我的回答是‘不’。”
“因那些孩童的言行并未对我造成实质困扰,亦未构成威胁。为其耗费精力,并无必要。况且,他们所言并非虚妄,我确是怪物,所以无所谓。纯粹是……懒。”
他顿了顿,雾蒙蒙的红瞳转向无惨,里面是绝对的平静与服从。
“若您方才所言是命令……那么,我现在便可折返,让他们彻底消失。”
对于月见里而言怎样都是无所谓的,杀或不杀,于他而言,唯一的区别仅在于这是否是“无惨的命令”。除此之外,引不起他任何情绪上的偏好或波澜。
无惨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罢了。”
……
驶回月彦宅邸。
月见里没有返回那商户之家。无惨的那句“罢了”,在他看来,已是对之前“询问”的回应。
他很快将那小插曲抛诸脑后。人类的喜怒与生死,于他永恒的生命而言,不过是瞬息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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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丽子在为月彦先生整理送来的报纸时,无意间轻声叹息了一句。
“真是可怕……听说城西的山下家,昨夜宅子走了水,火势极大,等被发现时已经……唉,一家五口,连同仆役,竟无一人逃出来,真是惨剧……”
她说着,将冲泡好的红茶轻轻放在无惨手边。
无惨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俊美的面容。他轻轻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是吗?那真是……不幸。愿他们安息。”
月见里正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被晨风吹的沙沙作响的树。
火焰……吗?
不过无所谓了。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