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的警告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扩散后又缓缓平复。月见里依旧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而寂月伞几乎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时刻收敛着他的气息。
然而,东京府并非只有他们这一处阴影。
几夜后的一个平静晚上,一股充满贪婪与饥饿的波动,透过夜晚的空气,隐隐约约地传递过来。
很弱小,但确凿无疑,那是另一只鬼的气息。而且,似乎正在躁动不安,很可能正在准备狩猎,或者……正在进食。
月见里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那股气息来自远处的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那里是贫民、浪人与暗娼聚集的地方,失踪个把人口,往往激不起太大水花。
他对此并无兴趣。低级的鬼遵循本能狩猎,与野狗觅食无异,只要不蠢到闹得沸沸扬扬,或是威胁到自身的隐蔽,他才懒得理会。
于是正欲关窗,置之不理。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突兀地出现。
凛冽锐利,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那只鬼所在的方向。
这气息……与无惨所描述的,那种通过调整呼吸强行拔升力量的感觉,隐隐吻合。
是猎鬼人。
而且,看这气息的强度和速度,并非泛泛之辈。
月见里雾蒙蒙的红瞳里,难得浮现出兴趣。
他撑开寂月伞,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向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掠去。他决定去看看。
————
肮脏狭窄的小巷深处,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败的恶臭。
一场战斗刚刚结束,又或者说是一场处刑。
一个低级的只知道遵循本能吃人的恶鬼,怎么可能会是拥有呼吸法的剑士的对手。于是被斩首的当然是鬼,而被砍去头颅的鬼只能在月光下,渐渐化为灰烬。
杀死鬼的人穿着鬼杀队特有的黑色制服,外面罩着左右花色不同的羽织,手中握着一柄日轮刀,刀身此刻正缓缓归入刀鞘。
“呼……”
那人传来一声调整呼吸的轻响,那股凛冽的气息也随之缓缓平复下来。
看来,他解决这只新生的鬼,并未耗费太多力气。
就在这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
月光在那里被一把素白的纸伞遮挡,伞下站着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颊边,身上是价格不菲的深色和服,外面罩着羽织。一副养尊处优、体弱多病的贵族公子模样。
尤其是那双低垂着的、雾气朦胧的淡红色眼眸,在阴影和伞的遮掩下,看不出任何鬼的特征,反而因为异常的白,显得有几分脆弱感。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是不小心误入此地的迷途者,与周围的血腥和污秽格格不入。
那猎鬼人显然也是一愣。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回刀柄,警惕地审视着对方。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鬼的气息,也没有闻到鬼身上常有的那股腥臭。
对方身上只有某种有钱人用的熏香的味道而且,那副容貌和打扮,也实在太过具有欺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