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宣布完“十二鬼月”的组建与月见里的特殊地位后,眼睛在月见里和黑死牟之间流转了片刻。
“看来……故人重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月见里,你便暂时跟着黑死牟。熟悉一下未来的‘同僚’,也看看上弦之壹的力量。”
他并未等待任何回应,身形便消散在夜色里,只留下一句余音般的命令在空气中回荡。
“别让我失望。”
沉重的威压随着无惨的离去而消散,林间空地再次恢复了寂静。
月光冰冷,照亮着对视的一人一鬼。
不,是两只鬼。
月见里撑着寂月伞,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对面那拥有六只眼睛的高大身影。曾经的继国严胜,如今的上弦之壹的黑死牟。
沉默在蔓延,比夜色更加深沉。
许久,月见里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问出了一个简单,却又无比复杂的问题。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严胜?”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这个久违的,属于人类时期的称呼,从月见里的口中吐出,带着跨越几十年的疏离与平静,敲在他的心上。他并未回答好与不好。成为鬼之后,这种属于人类的情感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的目光,那六只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月见里。
从对方一丝未变的银白长发,到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庞,再到那双总是氤氲着雾气的淡红色眼眸,最后落在那柄散发着隐匿气息的素白纸伞上。
时光仿佛在这个名为月见里的存在身上彻底停滞了。
几十年过去,他依旧是当年在继国家廊下静静望着庭院的那个神秘客卿的模样,甚至连身上那件和服的款式都未曾改变。
于是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在此刻猛地撞入黑死牟的脑海,变得无比清晰。
月见里,从未变老。
人类,怎么可能几十年不变?
除非……
黑死牟六只眼睛微微眯起,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带着难以置信。
“你……从一开始……就是鬼?”
月见里静静地看着他,对于这个迟来了百年的发现,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微微颔首。
“是。”
简单的承认,却让黑死牟沉默了,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月见里。
原来如此。
原来他所以为的月见里的“特殊体质”、“病弱”、“畏光”,其真相竟是如此。原来那个安静陪伴在缘一身边,甚至得到他一丝认可的“月哥哥”,自始至终,都不是人类。
真是荒谬。
所以,当年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月见里先生,其本质,是比他更早就变成了鬼的……同类?
良久,黑死牟发出了一声轻哼,似是自嘲,又似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月见里,然后开始回答他最初的问题。
“你离开后……我成为了继国家主。”
他的话语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娶妻,生子。剑术日益精进,家族繁荣昌盛……在世人眼中,我已然拥有了一切。”
月见里安静地听着,他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严胜天生就适合那样的道路,严谨,克制,背负责任,追求卓越。
“但是……”黑死牟的话锋陡然一转,“……空虚。”
“挥剑的手感变得麻木,日复一日的责任与期望困住了我。我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未来的尽头——在家族事务中耗尽心血,剑术停滞于凡人所能触及的顶点,然后衰老,死亡……像所有庸碌之辈一样,化为尘土。”
“我的一切努力,一切成就,在那注定的终结面前,显得毫无意义。”
月见里看到了黑死牟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空洞与迷茫。这是曾经的继国严胜绝不会显露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