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里安静地听着他的质疑,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并非为了变强,或是战斗。”他解释道,目光坦诚,“只是……好奇。”
“好奇?”黑死牟的眉头皱得更紧,如果那六只眼睛上方能称之为眉头的话。
“缘一曾说,我的身体……或许不同。我想知道,鬼是否真的完全无法触碰呼吸法的领域。而你的月之呼吸,诞生于鬼身,或许……是唯一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看着黑死牟,语气坚定,眼神却难得穿透了雾气,亮晶晶的。
“我想试一试。仅此而已。”
黑死牟沉默了。
月见里的理由纯粹得近乎天真,却又带着他无法完全驳斥的逻辑,甚至于那双眼里都透露着从前从未见过的神采。
更何况,他还提到了缘一……那个名字,总是能轻易撬动黑死牟内心最深的执念。
缘一认为月见里“不同”?认为他“或许可以”?
……
良久,黑死牟轻哼了一下,然后再次握住了虚哭神去的刀柄。
“呼吸法,绝非儿戏。其修炼过程,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对身体的压榨。即便你是鬼,拥有再生能力,也未必能承受,更何况从未有鬼练就过呼吸法。”
他的话语像是警告,但姿态却已然松动。
月见里只是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但随着黑死牟的松动,眼里难得的愉悦都快溢出来了。
这是黑死牟,或者说曾经的继国严胜从未见到过的月见里。
一直以来月见里对所有的事或物,表现得都是淡淡的,无所谓的态度,还是第一次见他对某件事展露出如此大的兴趣。
于是最终,黑死牟缓缓举起了虚哭神去。
“看清我的呼吸节奏,感受力量的流转。我只演示一次。能否领会,看你自身。”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沉静的气息,骤然变得锋锐。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悠长而充满力量感。
然后紧接着,他挥刀而出。
随着他的挥动,无数巨大的、弯月形的刃风凭空出现,撕裂空气,向着四周迸发开来。
那些刃风上还缠绕着无数圆月刃纹,密密麻麻,它们肆意切割着周围的空间,将地面犁开深深的沟壑,将远处的岩石无声地切碎。
清冷孤高,狂暴绝望……种种矛盾的气息融合在这一式之中。
这正是月之呼吸的起手式,也是其精髓的体现。
月见里撑伞站在原地,寂月伞无声地化解了那些飞溅而来的余波和碎石。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黑死牟的动作。
他在记忆,在分析,在试图理解那呼吸。
黑死牟的演示并未持续很久。一套剑技结束后,他收刀而立,周身汹涌的气息缓缓平复,转头看向月见里。
“如何?”
月见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刚才所见到的一切。然后,缓慢地,尝试着模仿黑死牟最初的呼吸方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
然而,下一秒——
“咳!”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从他胸肺腔炸开,感觉要爆炸了,这是月见里第一个想法。
鬼的身体结构,尤其是心肺部分,与人类截然不同。强行模仿人类的呼吸方式,尤其是呼吸法这种极端的节奏,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反噬。
月见里猛地咳嗽起来,握伞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看来,即便‘特殊’,鬼的身体与呼吸法,终究是……”黑死牟的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几乎是注定失败的无谓尝试。
然而,月见里却缓缓直起了身体,他眼中并未流露出失望,反而那抹好奇的光芒更加明亮了。
他感受到了。
在刚才那剧烈的痛苦之中……似乎的确有那么一丝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感觉。
感觉可以抓到……
“很有意思。”月见里轻声喃喃。
说着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黑死牟,露出一个兴奋的微笑。
“请……再演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