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教主大人。”
月见里的话语轻飘飘地落在内殿里,带着笑意。
童磨闻言,七彩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玩伴,虽然他们之间仅仅只是见过一面……
他欢快地拍了下手,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月见里面前。
“我等了你好久哦,可是你那天离开后一直没再来,直到我二十岁的那天晚上,我遇到了无惨大人,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是和你一样的。”
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美好的事情,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遇见无惨大人,真的让我好感动啊……他让我明白了真正的‘救赎’应该是什么样子,于是我变成了鬼,这样我就可以帮助我的信徒,让他们与我一起获得永恒的极乐!”
童磨顿了顿,又继续兴高采烈地说,“我有问无惨大人,是不是还有一位像月光一样的同伴?无惨大人告诉我说,那是月见里。”
月见里听着,然后轻轻抬手,将额前垂落的几缕银白发丝撩起,完整地露出了那双淡红色的瞳。
“对的,”月见里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明确的宣告,“我叫月见里。十二鬼月之……月,上弦陆。”
与童磨不同,月见里没有数字序列,只有一个“月”字,这足以让童磨知道月见里的特殊。
“月啊……真适合你!果然是像月亮一样呢!”童磨由衷地赞叹道,随即热情地发出邀请,“那么,月大人,既然好久不见,要不要在我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月见里看着他那张写满“快答应吧快答应吧”的脸,又瞥了一眼这处华丽的殿堂。
寻找蓝色彼岸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而无惨似乎也并未催促。但更重要的还是,他对已经成为鬼、并且晋升为上弦的童磨,很感兴趣。
童磨很漂亮,这是毋庸置疑的,即使月见里哪怕看惯了无惨和自身容貌的审美,童磨的精致也堪称绝无仅有。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澈中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
并且月见里从来没有否认过,他的性格其实很恶劣,只是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他喜欢那些偏离常轨,充满矛盾与荒谬的事物。
而童磨的存在本身,以及这个“万世极乐教”的本质,无疑完美地契合了他的这点喜好。虽然他通常懒于主动参与或制造事端,但送上门来的“乐子”,他并不介意旁观一番。
于是,月见里轻轻颔首。
“也好。那就……叨扰了,教主大人。”
于是月见里就这样在万世极乐教暂住了下来。
————
“聆讯仪式”很庄重。
巨大的主殿内,烛火通明,香雾缭绕。
童磨高坐于莲花台上,身穿繁复的教主服饰,白橡色的头发在烛光下仿佛在发光。他脸上挂着的是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的微笑,七彩的眼眸低垂,俯瞰着下方虔诚跪拜的信徒。
而月见里,则被童磨安排在莲花台侧后方一个稍矮一些,不那么起眼的位置。
那里同样铺着软垫,恰好能让他将整个大殿的景象尽收眼底,却又不会过分吸引信徒的注意。
台下的信徒们衣冠楚楚,举止间努力维持着礼貌与体面。他们有男有女,但大多还是女人。
月见里看着他们依次上前,跪在童磨面前,双手合十,诉说着心中的祈愿与苦痛。
男人们的诉求大多绕不开金钱、权力、女人。或是祈求生意兴隆,或是渴望击败政敌,又或是痴迷于某个得不到的佳人。
他们的欲望直白而赤裸,带着世俗的腥气。
女人们则似乎更加“单纯”一些。
她们更多地诉说着对丈夫的变心,对子嗣健康的期盼,或是祈求家族平安顺遂。当然,同样也离不开对更好物质生活的向往。
但她们的痛苦往往总是缠绕在情感的蛛网与家庭的琐碎之中。
“无趣。”
这是月见里在听了几天后,内心最真实的评价。
这些人类千百年来不断重复的、毫无新意的循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就像四季更迭一样寻常。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会为此如此执着,甚至将它们视为生命的全部重量。
童磨却似乎乐在其中,只是几句似是而非的话,那些信徒们的脸上就会露出如释重负或充满希望的表情,仿佛真的得到了神佛的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