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条流光溢彩的长街背后,仅一墙之隔,便是另一番天地。
狭窄又肮脏的巷弄里,弥漫着垃圾,污水和人的尸体。
低矮破败的木板房挤作一团,寒风中,隐约可见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
那可能是连这花街最底层的工作都无法获得的人,也可能是被彻底榨干了价值后遗弃的人。
“路有冻死骨。”
诗文的下一句,自然而然地接踵而至。
月见里静静地站着,伞下的阴影将他与周遭的喧嚣和悲凉都隔绝开来。
人类惧怕恶鬼,但有些时候,月见里觉得,人比鬼更像鬼。
那为什么总是如此呢?
他们为什么可以为了自身的片刻欢愉,而一掷千金,却又对于同胞的苦难视而不见,任其自生自灭。
那些在茶屋内一掷千金的豪客们,或许只需从指缝间漏出些许,就足以让墙后巷弄里的几个人活过这个寒冬。
但他们不会的,月见里想。
他们的怜悯与慷慨,早已在醉生梦死中被消磨殆尽,又或者,那根本就是从未真正存在过的东西。
而那些在花街中挣扎求生的游女们,她们的命运又何尝不是如此?
今日或许还是众星捧月的花魁,明日就可能因为色衰爱弛或债务缠身,坠入比巷弄中那些贫民更加不堪的深渊。
她们美丽,娇弱,没有了倚仗,轻易就会死去。
生命在这里,轻贱如草芥。
月见里静静地站着,雾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切。
造成这样极端的不同的是什么呢?月见里想,是冰冷的金钱,是赤裸的欲望,还是这巨大的不平等呢?
可无论怎样,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更何况他只是一只鬼。
他只是在某些时刻,某些地方,确实会对人类的种种行为产生无法抑制的,巨大的厌恶来。
月见里突然的,又想起了童磨所说的“救赎”。
于是忽然觉得,或许对于深陷于此种绝望中的人类而言,那未尝不是一种救赎。
无论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