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会本能地逃离,那些他们不曾习惯的温暖。这是一种植根于过往的自我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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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槙寿郎的歉意与自责,化为了对月见里汹涌澎湃的关怀。
那份关怀,炽热直接,不容拒绝,几乎要将月见里淹没。
月见里开始意识到,承认自己“有病”,并且因此“备受歧视”,在炼狱槙寿郎这里,似乎……开启了一个他完全未曾预料到的,相当棘手的局面。
“月见里少年!你看!我买了糯米丸子!多吃些甜食,心情会变好!”
“月见里少年!夜里风凉,这件羽织你先披上!是我备用的,虽然可能大了些,但很暖和!”
“月见里少年!你脸色似乎比昨日更苍白了!是否需要我去请医师来看看?”
“月见里少年……”
“少年”这个称呼,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月见里的耳边,伴随着各种他并不需要,也无从拒绝的“好意”。
那份好,太过纯粹,太过热烈,也太过……理所当然了。
理所当然地认为他需要照顾,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渴望温暖,理所当然地将自己那套充满阳光与生命力的价值观倾注过来。
月见里就这样站在槙寿郎为他安排的房间里,看着对方兴致勃勃地将一床明显更厚实,也更柔软的被褥铺好。
然后又拿出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甜点心出来。
“来来来,尝尝这个!补充体力最好不过了!”
月见里沉默地接过那碟点心。
甜腻的香气钻入鼻腔,引不起半分食欲,只有负担。
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依旧是味同嚼蜡。
但他还是努力地咽了下去,然后对满怀期待的槙寿郎露出一个笑容来。
“很好吃。谢谢,槙寿郎。”
看到对方因为他的肯定而更加明亮的眼神,月见里心中那份莫名的滞涩感却更重了。
他发现自己开始害怕看到槙寿郎的眼神。
那双燃烧着火焰般的眼睛里,盛着太多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回应的东西了。
毫无保留的信任,发自内心的怜惜,以及……近乎“父性”的责任感。
是的,责任感。
炼狱槙寿郎似乎将“照顾他这个因病流离,孤苦无依的少年”,视为了自己理所当然的责任。
但就是这份责任,让月见里感到无措和想要逃离。
因为怀疑是冰冷的,是清晰的,是他在数百年生命中所熟悉并擅长应对的东西。
他可以伪装,可以表演,可以逻辑清晰地与之周旋。
但这份毫无缘由,不求回报的“好”,是滚烫的,是模糊的,是全然陌生的。
它不遵循任何月见里所知的规则,它只是那样不由分说地涌过来,将他包裹。
就像……阳光。
可他天生畏光。
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鬼,阳光于他都是需要远离的存在。
它会灼伤他的皮肤,威胁他的生命,给他带来痛苦。
而炼狱槙寿郎的这份热情与关怀,带给他的,就是一种类似“阳光”的体验。
过于明亮,过于温暖,让他这具习惯了阴影和寒冷的躯体,感到了本能的不适和恐惧。
他害怕被这温暖看穿。
害怕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注视下,自己的谎言会无处遁形。
更害怕的是……自己会开始……贪恋。
这个念头让月见里自己都悚然一惊。
贪恋?贪恋什么?贪恋这虚假的温暖?贪恋这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关怀?
这太荒谬了。
他是月见里,是活了数百年的鬼,是十二鬼月之“月”。
他不需要,也不应该需要这种东西。
于是,逃避的念头开始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