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很轻,不仅仅是对鬼而言,所以月见里想,他平时或许过的并不那么好。
月见里抱着他,一步步走向那座寂静的小屋。
推开虚掩的门,更浓重的血腥味涌出。屋内的榻榻米上,还躺着另一个少年。
他与月见里怀中的少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同样黑色的长发,末梢带着点薄荷绿。
只是此刻他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月见里将怀中的少年轻轻放下。
双脚刚一沾地,那少年便踉跄着扑到榻榻米边,喉咙里终于挤出了破碎而嘶哑的声音:
“哥哥……”
月见里站在门口,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笼罩。
依稀间,他听到那个濒死的哥哥,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祈求着:
“救救我的弟弟……无一郎吧……无论是谁都好……”
无一郎。
月见里想,原来这个能独自钉杀死鬼的孩子,叫做无一郎。
“神明啊……佛祖啊……求求你们……”
继续听着,榻榻米上的少年似乎已经开始不知所云的说些胡话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也没有佛祖,有的,只是在黑暗中徘徊的恶鬼,以及在光明中挣扎,却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人类。
所以他的祈求不会被听到。
但是好在,你的弟弟,无一郎。
月见里的目光落在那个趴在哥哥身边,紧紧攥着哥哥仅存右手,身体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少年身上。
他已经不需要别人来救了。
他靠自己,杀死了那只毁灭你们生活的恶鬼。
他强大,坚韧,在绝境中爆发出了连鬼都会感到惊讶的力量。
他把自己,从即时的死亡中救了下来。
“我一直都知道……无一郎的‘无’……是无限的无啊……”
榻榻米上的哥哥,似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固执地望向弟弟的方向。
月见里看着这对兄弟。
他看着哥哥生命力的飞速流逝,看着弟弟那仿佛即将随着哥哥一同死去的空洞眼神。
他想起了蝴蝶夫妇,想起了那个被血染红的庭院。
悲剧总是在重复上演。
人类总是如此轻易地逝去。
他本该转身离开,就像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人类的生死,与他何干?
可是,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或许是这对兄弟让他想起了继国严胜和缘一,又或许……只是因为这孩子有着和香奈惠,蝴蝶忍一样,不该被如此轻易碾碎的未来。
月见里缓缓走到榻榻米边,微微蹲下身。
“想要活下去吗?”
哪怕变成鬼,也一定想要活下去吗?
为了活下去,能够做到怎样的地步呢?
是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还是为了珍视的人而活下去呢?
月见里想试试看,少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