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中的碟子,站起身,走到月见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关心我?呵。”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月见里,你以为你自己性格很好吗?”
月见里微微一怔,歪了歪头,像在思考忍会怎么反驳他。
忍盯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整天装作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懒洋洋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你的眼,什么都动摇不了你的心。用那副平静的假面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躲在后面,看着别人为你担心,为你争吵……”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却极快。
“嘴上说着‘无所谓’、‘没关系’,其实比谁都在意,却从来不肯坦率地表达出来。用那种看似置身事外的态度,去试探别人的底线,去……去小心翼翼地触碰一点点温暖,然后又像受惊的乌龟一样缩回去。”
忍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显然这番话在她心里憋了不是一天两天。
“说什么我性格不好,我看你才是——性格比谁都要恶劣!别扭、狡猾、又胆小!”
“……”
月见里哑口无言。
他坐在阴影里,仰头看着逆光而立的忍。
她那双紫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怒火,却又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调侃。
她看着他。
是啊,他恶劣。
他装作不在意,选择无所谓,他逃避,他无视。
因这“鬼”的身份,他自认不配被爱,也惧怕这份爱会带来改变,带来伤害。他贪婪地享受着蝶屋的温暖,却又害怕这温暖会灼伤自己,更害怕自己会玷污这片纯净。
说到底,他骨子里是个极其怯懦的人。
人心难测,人性叵测,这是他百年游历亲眼看到的,所以他不敢触碰,更不敢轻信。
可他又是如此贪恋这份温暖,无法割舍,更不愿失去。
于是他一边沉溺,一边恐惧,他唾弃自己,并在渴望与退缩之间反复挣扎。
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对日常斗嘴的冤家,感觉这次的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良久,月见里缓缓地垂下眼睫,遮住了那双雾红色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其中的情绪。
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反而让忍愣住了。
看着月见里那副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僵持之际,坐在一旁的香奈乎,忽然拿起手边那根粉色的绸带,站起身,走到忍的面前,然后踮起脚尖,动作有些笨拙地将那根绸带系在了忍的手腕上,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眼,看着忍,没有说话。但就是这个有些突兀的动作,吹散了空气中凝滞的紧张。
香奈惠适时地走上前,温柔地揽住妹妹的肩膀,轻声道:“小忍,生日快乐。”
月见里也在此刻重新抬起头,对上香奈惠的目光后,又重新看向忍,嘴角动了动,露出笑来。
“……生日快乐,忍。”
她降生于冬末,带来了春,蝴蝶爱春,所以愿你如春日的蝴蝶,挣脱一切束缚,翩跹于阳光之下,自由而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