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里在京极屋的生活,出乎意料地如鱼得水。
他顶着“蕨姬花魁身边的侍女”这一名头,却无人敢真将他当作寻常侍女使唤。
一方面是由于蕨姬本人对他显而易见的“偏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这个人。
毕竟没有人会讨厌一个面容昳丽的人,尤其是当这张脸的主人还总是神情平静,语调温和,从不与人争执,也从不流露半分鄙夷或急躁。
而更让京极屋上下暗自庆幸的是,自从这位名叫“月见里”的侍女来到蕨姬花魁身边后。
那位性情娇纵,动辄打骂下等游女和女童的花魁,似乎也收敛了不少脾气。
不过这并非月见里的有意规劝。事实上,他对此毫不在意。
但总之,京极屋因月见里的存在,氛围微妙地缓和了些许。这份缓和,月见里本人并未察觉,也毫不关心。
他喜欢这里。
就像他天生偏爱一切美丽的事物。
京极屋里的游女们,无论是正值巅峰的头牌,还是稚嫩未绽的秃,都经过精心的打扮与调教,像是一园被悉心照料,争奇斗艳的花朵。
她们娇媚清纯,楚楚可怜又热情如火。她们大多是因为贫穷或者欠债而被卖到这里的,都是些可怜的女子。
但这并没有让月见里产生什么怜惜的情绪。月见里从不会关心那些与他毫无关系的人。
他为在此地而感到愉悦,仅仅只是因为她们姣好的容颜,以及……
在游郭花街这片土地上,聚集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类。
卸下伪装的商人,夸夸其谈的武士,一掷千金的富家子弟,失意潦倒的文人,那些在欲望与现实中挣扎的寻欢客们……
人性的光明与阴暗,欲望的纯粹与扭曲。千人千面,各不相同。
月见里觉得这很有意思。
他名义上是蕨姬的侍女,但堕姬并不会,或者说,无法真正地约束他。
堕姬的性格娇纵任性,甚至有些孩子气,许多时候是需要被人哄着的,而月见里恰好有这个耐心。
于是,在所有人都开心的情况下,月见里在京极屋拥有了极大的自由。
而他最常做的,便是选择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在京极屋喧嚣的大厅里坐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然而,过于出色的容貌,即便在美人云集的游郭,也终究是显眼的。
这一夜,京极屋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月见里像往常一样,独自坐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
他今日穿的是堕姬选的青色和服,银白的发丝被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剔透不真实。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大腹便便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注意到了这个角落里的“美人”。
酒精放大了他的胆量,也模糊了他的判断。
他咧开嘴,晃晃悠悠地就朝着月见里靠了过来,带着浓重酒气的肥厚手掌眼看就要搭上月见里的腰。
“小美人儿……一个人坐这儿多寂寞啊……来,陪大爷我喝一杯……”
月见里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他厌恶这扑面而来的酒臭与欲望,更讨厌这种毫无边界感的靠近,就像童磨一样……但童磨至少还长的好看,但眼前这人……难评。
月见里身体微微后仰,灵活地避开了那只手,眼神冷淡地扫了过去。
那男人扑了个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嚷嚷着,还想再上前。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附近几位游女的注意。
她们认得月见里是蕨姬花魁身边的人,知道这人招惹不得,连忙上前试图解围,娇声软语地拦在那醉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