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月见里撑着寂月伞来到了产屋敷的宅邸,这是他第二次来,他在廊下收起伞,拉开和室的拉门。
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产屋敷耀哉躺在榻榻米上,脸上几乎已经缠满了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唇。
月见里走到他跟前,在榻榻米的边上跪坐下来。
“主公。”
“月见里……你来了。”
产屋敷缓缓转过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的虚弱,但依旧温和。
“嗯。”
“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鬼杀队的大家都很好。”
产屋敷笑了笑,即使隔着绷带,月见里也能感受到那笑容里的欣慰。
“那就好……月见里,我知道的。对于你来说,我们的生死其实都是无所谓的吧?”
月见里看着这个躺在榻榻米上,生命如风中残烛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你并不想杀死鬼舞辻,但是也不会阻止我们。对吗?”
“是。”月见里说。
产屋敷也看着月见里,泛白的眼瞳倒映出月见里的身影,一如既往。
“即使如此……我也想要祈求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够尽量救救他们,我的宝贝孩子们……他们还那么年轻……本该有很好的未来……”
月见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快死了,产屋敷。”
“是的,我快死了。”
“为什么,在临死之前,还要在意别人的死活?”月见里问。
他不太理解,他一直无法理解鬼杀队里的人。
人类的生命本就短暂,既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是应该更专注于自己的事吗?
为什么还要为那些或许在他死后才会发生的,与他无关的事情劳心费力?
像狯岳那样才应该是对的。
“因为他们本该有很好的未来……”
产屋敷的目光看向天花板,又或者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可是你本该也有很好的未来。”月见里说。
“产屋敷家族……因为鬼舞辻而受到诅咒。我们本就活不长久。杀死鬼舞辻……是我们家族一直的使命。”
从数百年前开始,一代又一代的产屋敷族人,都在与这个诅咒抗争,都在为了终结那个由家族叛徒引发的灾祸而燃烧自己短暂的生命。
月见里看着产屋敷,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拂过庭院,冬日里微凉的气息涌进来,抚平和室内有些腐朽的味道。光线在缓慢移动,从地板的一侧慢慢爬到另一侧。
“好,我知道了。”月见里最终这样说。
他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拒绝。
他只是知道了,知道了眼前的人的请求,知道了眼前的人的心意,知道了眼前的人即使濒死也放不下的牵挂。
产屋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露出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月见里站起身,转身朝拉门走去。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拉门时,产屋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谢你,月见里。”
……
门外,廊下站着一个人。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在胸前,高大的身躯伫立在那里。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滑落。
“悲鸣屿先生。”
悲鸣屿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像是在默哀,又像是在祈祷。泪水止不住地流,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月见里从他身边走过,打算离开。
就在两人的身影即将错开时,悲鸣屿开口了,他说出了和产屋敷一样的话:
“谢谢你,月见里。”
月见里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他,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我救不了所有人。”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朝庭院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
冬日的阳光洒在庭院里,月见里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
他撑着伞走在那些光影交错的小径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院的方向走来。
“小忍。”
“月见里。刚从主公那里出来?”
“嗯。”
蝴蝶忍没有多问,她侧了侧身,示意月见里跟上。
“刚好,有东西要给你。跟我来。”
月见里跟着蝴蝶忍穿过几条回廊,来到宅邸另一侧的一间屋子前。
蝴蝶忍拉开屋门,里面四处放着些试管草药一类的东西,还有一些月见里叫不出名字的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