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暮秋的黄昏来得缱绻,橘红色的余晖漫过孟家小院的青砖墙头,给错落的黛瓦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风卷着金桂的甜香掠过枝头,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满院的碎金,踩上去软绵绵的,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沁人心脾的甜。墙角的石榴树叶子已经泛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和桂花混在一起,倒像是天然的花毯。
孟母正蹲在石榴树下的石案旁择菜,竹篮里搁着刚从菜园摘回来的油麦菜,翠生生的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旁边摆着几颗红彤彤的西红柿,是早上从井里捞出来镇着的,透着一股沁凉的水汽。她手里的动作麻利,枯黄的菜根被纷纷择下,堆在一旁的竹篓里,预备着喂鸡。毛小宝和小米粒趴在不远处的青石板台阶上晒太阳,毛小宝是只棕红色的泰迪,脖子上挂着个银铃铛,这会儿正眯着眼舔爪子,偶尔被风吹得晃一晃脑袋,铃铛就叮叮当当地响,清脆得像碎玉碰撞;小米粒是只雪白的比熊,蓬松的毛发像团,它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爪子上,圆溜溜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时不时轻轻扫过地面,带起几片金黄的桂花,模样惬意极了。
揽月、星河和小糯米三个小家伙,正蹲在院角的花坛边,小心翼翼地给几株月季松土。小糯米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辫梢系着粉色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鼻尖沾了点泥土,像只刚偷吃完蜜饯的小猫咪,她手里攥着一把小小的塑料铲子,动作笨拙却认真,生怕碰伤了月季细嫩的根须;揽月穿着件蓝色的小褂子,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得很,他手里的木铲子是向阳特意给孩子们做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他一下一下地把板结的泥土耙松,还不忘把混杂在土里的小石子捡出来;星河则蹲在一旁,手指捏着一片飘落的桂花花瓣,低头研究着花瓣上的纹路,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模样煞是认真。
屋里传来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菲菲扶着腰,慢慢从堂屋走出来,她的大嫂向阳紧随其后,手里端着一盘切得匀匀的苹果块,块块都透着诱人的果香。夕阳落在菲菲的侧脸,柔和了她的眉眼,宽松的素色衣裙下,微微隆起的小腹透着一股即将为人母的温婉。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向阳紧跟在她身侧,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端着果盘,生怕她脚下不稳磕着碰着。
“大嫂,辛苦你了,还特意给我切了苹果。”菲菲笑着开口,声音温软,向阳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把果盘往她手边递了递:“跟我客气什么,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弄。”
正说着,孟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角的笑纹堆得更深,她抬手替菲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菲菲来啦,快坐快坐,妈炖了老母鸡,放了红枣和枸杞,给你补补身子,一会儿记得多喝两碗,这身子骨养好了,孩子才能壮实。”
向阳把果盘放在石桌上,上前轻轻扶着菲菲坐在石凳上,又拿起一块苹果递到她手里:“尝尝,上午在集市上挑的,脆甜脆甜的,我特意挑了核小的,省得你吐籽麻烦。”
菲菲笑着点头,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瞬间驱散了暮秋的微凉,眼底漾满了温柔的笑意。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看孟凌扛着一个长长的原木花架从外面回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他身上的粗布褂子也沾了些灰尘,可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脚步都透着轻快。“妈,菲菲,阿阳,你们快看!”他把花架小心地靠在院墙上,生怕磕着碰着,然后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得意,“这是我特意去木匠铺订做的,上好的松木,结实得很,你看这打磨的,光溜溜的,一点毛刺都没有。明天你嫂子的花店开张,就把向日葵和百合摆在上面,肯定好看!”
孟母放下手里的菜,凑上前仔细打量着花架,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木料,忍不住夸赞:“哎哟,这花架做得真规整,这手艺,怕是镇上最好的木匠师傅的手笔吧?向阳啊,你这孩子,为了开个花店,这些天跑前跑后,没少熬夜折腾吧?”
“值得!”向阳走过去,替丈夫擦了擦额角的汗,眉眼弯弯地笑着,她看着院墙上的花架,眼底闪着憧憬的光,“等花店开起来,咱们家就多了个营生,以后街坊邻居想买花,也不用跑老远的路去县城了,在家门口就能买到新鲜的,多方便。”
菲菲靠在石凳上,看着向阳眼里的光,笑着开口:“大嫂,明天开张我肯定去捧场,糯米这丫头,早就盼着去你的花店看小雏菊了,昨天晚上还念叨着,要把她的小裙子穿上,去给你当小帮手呢。”
一提到花店,三个小家伙立刻丢下手里的小铲子,像小炮弹似的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向阳婶婶,你的花店叫什么名字呀?”小糯米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颗星星,她踮着脚尖,伸手想去摸花架,又怕弄脏了,小手悬在半空中,模样可爱极了。
“叫暖香花坊。”向阳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指尖蹭掉她鼻尖的泥土,“暖是温暖的暖,香是花香的香,好听不?明天店里会摆好多好多花,有红得像火的玫瑰,有白得像雪的百合,还有你最喜欢的小雏菊,黄澄澄的,一大片,好看得很。”
“那我可以带毛小宝和小米粒一起去吗?”揽月拉着向阳的衣角,小声问道,生怕她不答应,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还偷偷瞄了一眼台阶上的两只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