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暮色四合,杨家小院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将满院的槐树叶影筛得斑驳细碎。晚饭的香气还未散尽,餐桌上的碗筷杯盘尚带着余温,四个孩子却早已耐不住性子,围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未尽的欢愉。
揽月的小辫子松了一半,额角还沾着点泥土,她攥着一根从郊外折来的狗尾巴草,正蹲在地上逗弄橘橘。小家伙吃饱了饭,此刻正撒着欢儿地在院子里跑圈,圆滚滚的身子像个毛球,跑起来的时候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还会因为跑得太急,一头撞在槐树干上,惹得揽月咯咯直笑。
“橘橘,慢点跑!别撞疼了!”揽月伸出手,想要把橘橘抱进怀里,可小家伙偏偏玩性正浓,扭着身子躲开了她的手,一溜烟跑到了墙角的鸡窝旁。
星河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下午挖笋时捡到的几颗野栗子。他性子沉稳,不像揽月那般爱闹,只是安静地爱闹,只是安静地看着妹妹和小猫嬉闹,时不时弯腰捡起一颗滚落的栗子,放回篮子里。
可云和念云则趴在石桌上,头挨着头,对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写写画画。画纸上是可云用铅笔勾勒的郊外景象,有挺拔的竹子,有飞舞的风筝,还有四个手拉手的小人儿,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们的春天”。念云正拿着一根红色的蜡笔,小心翼翼地给风筝涂上颜色,嘴里还念念有词:“姐姐,风筝要涂成红色的,这样飞得最高!”
“嗯,红色好看。”可云点点头,又拿起绿色的蜡笔,给竹子添上了几笔嫩叶,“再画几朵小花,就更漂亮了。”
孟云和杨子辰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温热的菊花茶,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们身上。杨父杨母则坐在石凳上,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下午挖回来的春笋,大的春笋被剥去了外皮,露出白嫩的笋肉,小的则被留了下来,说是要留着明天腌咸菜。
“这几个孩子,精力是真旺盛。”杨母笑着摇了摇头,将一根剥好的春笋放进竹筐里,“下午在郊外跑了大半天,回来还不消停。”
“孩子嘛,就该这样跑跑跳跳的。”杨父接话道,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笋尖上的老皮,“像我们小时候,哪有什么玩具,天天在田埂上疯跑,照样开心。”
孟云轻笑出声,抿了一口菊花茶,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橘橘。小家伙不知何时钻进了鸡窝旁的草垛里,正扒拉着干草,玩得不亦乐乎。她刚想开口提醒揽月看好小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鸡鸣——是家里养的那只芦花大公鸡,此刻正扑棱着翅膀,在鸡窝旁上蹿下跳,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啼叫声。
“怎么了这是?”杨父放下手里的小刀,站起身朝着鸡窝走去。
众人也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橘橘从草垛里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枚温热的鸡蛋,蛋壳上沾着些许干草屑。小家伙大概是被芦花大公鸡的气势吓到了,叼着鸡蛋,慌慌张张地朝着揽月的方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发出委屈的喵呜声。
芦花大公鸡哪里肯罢休,扇动着翅膀追了上来,锋利的鸡爪在地上刨出浅浅的坑,红冠子气得通红,一声声啼叫尖锐刺耳,像是在控诉橘橘的“罪行”。
“哎呀!橘橘把鸡窝里的鸡蛋叼出来了!”念云第一个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蜡笔,从石桌上跳了下来,指着橘橘大喊。
揽月也慌了神,连忙跑过去,张开双臂护在橘橘身前,对着芦花大公鸡跺脚:“不许欺负橘橘!快走开!”
可云也跟着跑了过来,皱着小眉头,挡在揽月身边,对着大公鸡义正言辞地说:“你是大公鸡,要让着小猫!不许凶它!”
星河放下手里的竹篮,也快步走到两个妹妹身边,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个小卫士。
橘橘躲在揽月的身后,松开嘴,将鸡蛋放在地上,然后用小脑袋蹭了蹭揽月的裤腿,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那枚鸡蛋滚落在地,幸好蛋壳没有碎,只是沾了些泥土。
芦花大公鸡被三个孩子的气势镇住了,不敢再往前冲,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地扇动着翅膀,啼叫声越来越响亮,像是在向主人告状。
杨父走到鸡窝旁,弯腰捡起那枚鸡蛋,哭笑不得地说:“这小橘猫,胆子可真大,连鸡窝里的蛋都敢偷。”
杨母也走了过来,看着缩在孩子们身后的橘橘,忍不住笑了:“看把它吓得,估计就是觉得好玩,想叼出来看看。”
揽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橘橘,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柔声安慰道:“橘橘不怕,爷爷奶奶不会骂你的。”
念云也跟着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橘橘的背:“是啊,橘橘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好奇了。”
可云则走到杨父身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替橘橘求情:“爷爷,橘橘还小,不懂事,您就别怪它了好不好?我们以后会看好它的,不让它再去鸡窝旁边玩了。”
星河也跟着点了点头,小声说:“我们会看好它的。”
孟云和杨子辰看着眼前这一幕,相视一笑。孟云站起身,走到孩子们身边,弯腰摸了摸可云的头:“可云说得对,橘橘还小,只是贪玩。不过以后我们要看好它,不能让它再去鸡窝捣乱了,不然大公鸡会生气的。”
“嗯!”四个孩子异口同声地答应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杨子辰也走了过来,看着那只还在原地气呼呼的芦花大公鸡,笑着说:“好了好了,别叫了,鸡蛋没碎,还给你就是了。”他说着,将那枚鸡蛋放回了鸡窝里。
芦花大公鸡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对着橘橘的方向啼叫了几声,像是在警告它下次不许再犯,这才扑棱着翅膀,慢悠悠地踱回了鸡窝旁,卧在了草垛上。
橘橘大概是知道自己闯了祸,缩在揽月的怀里,一动不动,只是用圆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众人,小尾巴夹得紧紧的,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心软。
“好了,没事了。”杨母笑着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孩子们,该去洗漱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一听到“上学”两个字,念云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她拉着可云的手,撒娇道:“姐姐,我不想上学,我还想和橘橘玩。”
“不行哦。”可云板起小脸,像个小大人一样,“我们要上学,学知识,长大了才能保护橘橘。”
揽月也跟着点点头,抱着橘橘站起身:“对!我们要上学,等放学了再陪橘橘玩。”
星河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他走到石桌旁,拿起那个装着野栗子的竹篮,小声说:“我们先去洗漱,然后把栗子收起来。”
四个孩子手拉着手,朝着卫生间走去,橘橘被揽月抱在怀里,小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孟云和杨子辰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杨子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给孩子们烧点热水,晚上洗漱用。”
“我去帮你。”孟云也跟着站起身,两人相携着走进了厨房。
杨父杨母则继续收拾着春笋,院子里的槐树叶沙沙作响,橘橘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有那只芦花大公鸡,还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啼叫,像是在回味刚才的“惊魂时刻”。
洗漱完毕后,四个孩子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又跑到院子里和橘橘玩了一会儿。杨母端来了切好的苹果,分给孩子们吃,橘橘也得到了一小块苹果,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小尾巴终于舒展开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好了,该睡觉了。”孟云看了看天色,对着孩子们说道,“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揽月抱着橘橘,恋恋不舍地说:“妈妈,橘橘可以和我们一起睡吗?”
“不行哦。”孟云摇了摇头,“橘橘是小猫,要睡在自己的纸箱里,这样才暖和。”
揽月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橘橘放回了那个铺着旧棉絮的纸箱里。可云则细心地给橘橘盖了一层薄薄的布,轻声说:“橘橘,晚安,明天我们再陪你玩。”
念云和星河也对着橘橘说了声“晚安”,这才跟着孟云和杨子辰走进了卧室。
躺在柔软的床上,揽月还在惦记着橘橘,她小声对身边的星河说:“哥哥,你说橘橘会不会害怕呀?”
星河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不会的,它有纸箱,还有棉絮。”
隔壁床上,可云和念云也在小声说着话。念云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姐姐,今天真好玩,我明天还想去郊外挖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