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夜色像一块柔软的墨色绸缎,缓缓铺满了杨家小院的每一寸土地。白日里的燥热渐渐褪去,晚风携着槐树叶的清香,悠悠地拂过院墙,带来几分沁人心脾的凉爽。石桌上还摆着下午没吃完的桃子核,沾着些许清甜的汁水,引得几只晚归的蚂蚁,排着整齐的队伍,慢悠悠地爬来爬去,偶尔还会停下来,用触角碰一碰同伴,像是在交流着什么。墙角的那丛夜来香,不知何时悄然绽放,细碎的白色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浓郁的花香混着槐叶的清新,弥漫在整个小院里,让人闻着便觉心旷神怡。
朵朵和米粒早已蜷缩在窝里,金黄的绒毛和雪白的绒毛交织在一起,像是两团温暖的绒球。它们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腔微微起伏着,偶尔还会在梦里轻轻甩甩尾巴,许是梦到了田埂上鲜嫩的荠菜,或是石桌旁喷香的包子皮。米粒的小脑袋还枕在朵朵的肚皮上,时不时发出一声软糯的呜咽,惹得朵朵下意识地蹭了蹭它的头顶,模样亲昵极了。橘橘则蹲在揽月的脚边,脑袋枕着自己的小爪子,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时不时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呼噜声,月光落在它身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让它看起来像一只偷下凡间的小仙猫。
孩子们围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杨母刚端出来的绿豆汤,青瓷碗里的汤水碧绿清亮,还浮着几颗饱满的绿豆,碗边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一看就是在井水里镇了许久的。清甜的汤水混着冰块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白日里追逐蝴蝶时留下的疲惫,连带着心底的燥热都消散了大半。揽月的粉色蝴蝶结松松地系在发梢,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小脸上还沾着一点绿豆汤的残渣,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天上的星星,嘴里还念念有词:“一颗、两颗、三颗……小宝说,天上的星星是仙女撒下的珍珠,是不是真的呀?妈妈你看,那颗星星最亮,肯定是珍珠里最大的那颗!”
念云挨着她坐,手里攥着那只布偶兔子,兔子的耳朵上沾着点槐花粉,看起来毛茸茸的格外可爱。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小声说:“那颗星星最亮了!肯定是星星里的大王!它是不是在看着我们呀?等明天小宝来了,我们一起数星星,看谁数得更多!我肯定能赢!”她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脸上满是自信。
小宝的名字一出口,院子里的气氛便添了几分雀跃。星河放下手里的碗,走到墙角,蹲下身看着那片种着荠菜的土地。月光下,荠菜的叶子泛着淡淡的绿光,长势喜人。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一片荠菜叶,嘴角弯起一抹腼腆的笑意,说道:“明天我们可以把荠菜分给小宝一些,让他带回家,也能包包子吃。李阿姨说,小宝最喜欢吃荠菜包子了,上次还说没吃够呢。我们多挖点,让他带回去,和爸爸妈妈一起吃。”
可云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镜片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故事书,书页被翻得有些卷边,显然是经常翻阅的。她轻声道:“我们还可以把故事书里的小狐狸故事讲完,昨天只讲了一半,小宝听到大灰狼掉进陷阱里就不肯走了,肯定很想听后面的情节。还有,我们可以教他吹柳叶哨,星河吹得可好听了,能吹出好几段调子呢,小宝肯定会喜欢的。”
孟云和杨子辰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竹编的蒲扇轻轻晃动,扇来一阵阵清凉的风。他们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模样,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温柔。孟云的目光落在揽月和念云身上,看着她们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杨子辰则伸手握住了孟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几分暖意。杨父端着一壶热茶走过来,给杨子辰的杯子里添了些热水,又给孟云的杯子里也添了些,笑着说:“这几个孩子,心里头全是小宝。昨天晚上念叨了半宿,今天又盼了一天,明天一早,怕是天不亮就要爬起来等了。”
杨母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汁水饱满,还冒着丝丝缕缕的凉气。她把盘子放在石桌上,笑着说:“孩子们,吃点西瓜,解解暑。这是下午特意冰在井里的,甜得很,比昨天的桃子还要甜呢。快吃吧,吃完了早点睡觉,明天才能早起等小宝。”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纷纷放下手里的绿豆汤碗,伸手去拿西瓜。揽月拿起一块最大的,红瓤几乎占满了整个瓜块,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她的粉色小裙子上,她却毫不在意,眯着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真甜!比昨天的桃子还甜!等明天小宝来了,一定要让他多吃几块。我要把最大的那块留给他,让他尝尝我们家的冰镇西瓜。”
念云也拿起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啃着,西瓜籽沾了她一嘴,她也顾不上吐,只是含混不清地说:“小宝肯定会喜欢的!他最喜欢吃甜的了。妈妈,星星会眨眼睛,是不是因为它们也在看我们吃西瓜呀?它们是不是也想吃?”
孟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西瓜籽,柔声说:“是啊。星星眨眼睛,是在跟我们打招呼呢。它们喜欢听孩子们的笑声,喜欢看我们吃得这么开心,也喜欢听我们讲的故事。等会儿我们给星星讲故事,它们肯定会听得很入迷的。”
“那我们给星星讲故事吧!”揽月立刻提议,她放下手里的西瓜皮,跑到石桌旁,拿起那本故事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我来讲小狐狸的故事!星星肯定也喜欢听!我要讲得大声一点,让天上的星星都能听到!”
孩子们纷纷拍手叫好,就连橘橘也抬起了头,好奇地看着揽月手里的故事书,还伸出小爪子扒拉了一下桌腿,像是在附和。揽月清了清嗓子,学着可云的样子,挺直了小身板,柔声讲了起来:“从前,有一只勇敢的小狐狸,它住在一片大森林里。森林里的小动物们都很喜欢它,因为小狐狸又聪明又善良,还经常帮助大家。有一天,森林里来了一只大灰狼,大灰狼长得凶神恶煞的,它想吃掉森林里的小兔子,还想抢走小松鼠的松果……”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在寂静的夜色里回荡着,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流淌在每个人的心底。晚风轻轻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伴奏。墙角的夜来香也随风摇曳,细碎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添了几分诗意。孩子们听得格外入神,连手里的西瓜都忘了啃,一个个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紧紧盯着揽月。星河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是认真,时不时还会点点头,像是在称赞揽月讲得好。可云则帮着揽月补充故事里的细节,比如小狐狸的尾巴是火红的,大灰狼的眼睛是灰溜溜的,让故事变得更加生动有趣。
念云听得最入迷,她紧紧攥着布偶兔子,小脸上满是紧张,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生怕打扰了揽月讲故事。当听到大灰狼要吃小兔子的时候,她忍不住小声惊呼:“哎呀!小兔子好可怜!小狐狸快救救它!”
“当然啦!”揽月得意地扬起下巴,继续讲道,“小狐狸很聪明,它才不会让大灰狼得逞呢。它在大灰狼的必经之路上,挖了一个深深的陷阱,还在陷阱上面铺了一层青草和树叶,看起来和别的地方一模一样。大灰狼果然上当了,它哼哧哼哧地跑过来,一脚踩空,就掉进了陷阱里,怎么也爬不上来……”
故事讲完了,孩子们都欢呼起来,拍着手掌,大声叫好。念云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说:“太好了!小狐狸好勇敢!我也要做像小狐狸一样勇敢的人!以后小宝遇到困难,我就保护他!”
小宝的名字又一次被揽月提起,她抱着故事书,眼睛里满是期待:“明天我要把这个故事讲给小宝听!他肯定会很喜欢的!我还要教他怎么像小狐狸一样聪明,这样他就能保护自己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几声清脆的蝉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和孩子们的欢笑声应和。紧接着,又传来了几声蛐蛐的叫声,高低错落,像是在演奏一首动听的夜曲。杨子辰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着天上的银河,深邃的夜空中,银河像是一条银色的带子,横跨在天际,星星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银河两岸,闪闪发光。他笑着说:“你们看,天上的银河,像不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传说,银河的那头,住着牛郎和织女,他们被王母娘娘分开了,只能每年的七月初七,踩着鹊桥见一面。”
孩子们立刻仰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连成了一条闪闪发光的带子,横跨在夜空之中,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揽月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开,小声说:“真的像一条带子!好漂亮啊!牛郎和织女是不是很可怜?他们一年只能见一面,那他们会不会很想念对方呀?”
“是啊。”杨子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揽月的头,柔声说,“所以,人们就把七月初七叫做七夕节,那天晚上,要是坐在葡萄架下,还能听到牛郎和织女说悄悄话呢。不过,那时候要安静一点,不能吵到他们。”
“我要听!我要听!”念云立刻喊道,眼睛里满是兴奋,“等七夕节的时候,我们要在葡萄架下听牛郎织女说话!还要叫上小宝一起!我们要悄悄地,一点声音都不出,肯定能听到他们说什么。”
孩子们纷纷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星河看着天上的星星,眼神里充满了向往,他突然说:“我长大了,要做一个天文学家,我要造一艘很大很大的飞船,飞到天上去,看看银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看看牛郎和织女是不是真的住在银河的那头。我还要带小宝一起去,让他也看看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