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两人在国营饭店吃了碗素面,八分钱一碗,清汤寡水却暖身子。陆劲洲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拨了一半给苏念棠:“你多吃点,下午还得跑。”
“我够了……”
“拿着。”陆劲洲按住她的筷子,“我去农机站找老陈问模型的事,你去书店看看有没有豆制品的书。”他掏出两块钱和一张工业券塞进她手里,“有用的就买。”
苏念棠攥着钱,心里暖烘烘的——这人从不说软话,却把该想的都想到了。
新华书店里,她还真找着本《豆制品加工技术》,五毛钱,薄薄一本却讲得实在,豆腐干、豆腐皮的做法都写了。她当即买下,揣在怀里怕冻着。
另一边,农机站的老陈听了展销会的事,指着图纸说:“风车没法搬,做个缩小模型!木片当叶片,小齿轮传动,能转就行,让人一看就懂原理。”
陆劲洲眼睛亮了,跟着老陈画草图、记尺寸,老陈还答应帮忙找小零件。
两人在拖拉机旁汇合时,快三点了。天上飘起细碎的雪粒子,苏念棠把书递给陆劲洲,陆劲洲展开模型草图给她看,彼此都带着收获的笑意。
“回去吧,要下雪了。”陆劲洲发动拖拉机,雪粒子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响。
苏念棠把围巾解下来,分了一半搭在陆劲洲肩上——他开车时脸露在外头,早冻得发红。
“不用。”
“一起用。”苏念棠把围巾往他那边拽了拽。围巾不够长,两人只能挨得近些,体温透过棉袄传过来,竟驱散了大半寒气。
回到红星大队时,雪已经下大了。编织小组的仓库里亮着灯,老远就听见妇女们的笑声。春草第一个冲出来:“念棠姐!五十个篮子全编完了!王大娘正领着检查呢!”
苏念棠进仓库一看,五十个篮子整整齐齐码着,每个篮底的小红星在煤油灯下闪着光,像点点小火苗。
“大家辛苦了。”她由衷地说。
“不辛苦!”王大娘笑着凑过来,“听说食堂又订了菜筐?咱们接着干!”
这时,陆劲洲从磨坊那边过来,手里提着个布袋:“今天磨的豆腐,给大伙分分,尝尝鲜。”
豆腐还温着,苏念棠一块块分给大家。仓库里飘着豆香,混着笑声,暖得让人忘了外头的雪。
雪越下越大,陆劲洲让大家早点回家,他和苏念棠最后锁门。走在雪地上,脚步声“咯吱”响,陆劲洲很自然地扶着苏念棠的胳膊,怕她滑倒。
“展销会的豆腐干,明天就试。”苏念棠说。
“模型我来做。”陆劲洲应着。
“菜筐的尺寸得跟老赵再对对……”
“明天我去。”
雪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了。各家窗户透出来的煤油灯光,在雪地上铺出一片片暖黄。
回到家,炉子里的火还旺着。陆劲洲添了块煤,苏念棠热了馒头和白菜。简单的晚饭,两人吃得却格外香。
饭后,陆劲洲在灯下画模型图纸,苏念棠翻着《豆制品加工技术》。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声和铅笔划纸的声音。偶尔抬头对视一眼,说句“豆腐干要熏三天”“模型叶片角度得调小些”,又各自低下头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世界一片洁白。但这个小小的屋里,希望正像春芽似的,悄悄冒头,稳稳地,等着破土生长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