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玶真人、霍罡等四人,是被灰侍如同拎着四滩软泥般,丢出逍遥洞天传送阵的。
当他们重新感受到天罗网那熟悉、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稀薄”的天地灵气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四人瘫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浑身赤裸,仅着遮羞布片,形象全无。
过往修士见到他们这般模样,无不骇然失色,远远避开,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奇耻大辱!玄玶真人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将目击者全部灭口。
但他刚一动念催动灵力,一种意料之外的变化出现!
是来自生命本源深处的悸动。
在逍遥洞天内被那“不周山撼岳锤”反复碾压、震荡到近乎崩溃的肉身,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竟自发地、贪婪地疯狂汲取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一股远比他们自身精炼、纯粹、更贴近本源力量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四肢百骸最深处涌出,如同解冻的春江,汹涌奔腾!
这力量……厚重、凝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机与韧性!
是了!
是那该死的撼岳锤!
在将那毁灭性的震荡道韵轰入他们体内的同时,竟也将一丝极其精纯的“沉重”、“坚固”道韵本源,如同打铁般,硬生生砸进了他们的肉身根基深处!
此刻,脱离了逍遥洞天的特殊力场压制,回到正常天地,肉身在极限压榨后的复苏本能,与被锤炼入体的那一丝珍贵道韵产生了共鸣!
“呃……啊!”
霍罡第一个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只见他原本有些虚浮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裸露的皮肤下,肌肉纤维如同虬龙般蠕动、重组,散发出淡淡的金属光泽。
他那因常年养尊处优而略有松懈的炼虚道体,竟在这一刻打破瓶颈,向着更坚韧、更强大的方向突破了一小步!
紧接着,那倨傲男子和冷漠女子身上也爆发出类似的气息波动,肉身强度明显提升,连带着修为境界都稳固了不少,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下一小层次的边缘!
而玄玶真人的变化最为惊人!
他原本已是合体境中期,修为停滞数百年难以寸进。
此刻,那涌入四肢百骸的暖流,带着一股“撼岳”般的磅礴大势,竟将他道体中一些积年暗伤和细微瑕疵,强行震荡、抚平!
他那完美无瑕的合体道躯,变得愈发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山川地脉的虚影在沉浮,对天地法则的感应都清晰了一丝!
肉身瓶颈,松动了!
这是实实在在的、苦修数百年都可能无法获得的提升!
四人瘫在地上,感受着体内那清晰无比的突破感与强化感,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想笑,因为这是梦寐以求的突破。
想哭,因为这是被人当成沙包一样捶打出来的,过程生不如死,还赔光了全部身家。
最终,他们脸上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极致痛苦、荒谬、以及一丝难以启齿的酸爽的诡异扭曲表情。
尤其是玄玶真人,他感受着道体那久违的进步,再想到自己数千年的积累化为乌有,以及被当众羞辱、如同货物般被丢出来的场景,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差点道心失守。
“掌……掌律使……我们……”霍罡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不知是该道贺还是该请罪。
玄玶真人猛地抬手制止了他,脸色铁青,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浑身肌肉骨骼依旧酸痛无比,那突破带来的力量尚未完全适应。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今日之事……谁敢外传……株连九族!”
他勉强取出一件备用衣袍遮体,感受着体内那确实增强了一丝的力量,再回想那逍遥洞天的诡异和那林逸的深不可测,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那地方,是魔窟,但……似乎也真是修炼圣地?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是无尽的屈辱和恐惧。
“走!”
他低喝一声,再也顾不得形象,几乎是连滚爬爬,带着同样狼狈的霍罡三人,化作四道歪歪扭扭的遁光,仓皇无比地逃回了上垣天城的掌律大殿。
他们这一路狼狈逃窜的景象,以及身上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刚刚突破却带着凄惨的气息,早已被不少有心人看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天罗网高层小范围传开。
“听说了吗?玄玶掌律使带着三位巡查使去了趟苍梧城,回来时……衣衫不整,气息古怪,像是被人洗劫了,但……修为好像还精进了?”
“怎么可能?玄玶真人可是合体大能!谁能在天罗网地界洗劫他?还精进修为?”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所见,那模样,凄惨无比,但霍罡巡查使的肉身波动,确实强了一截!”
“苍梧城……逍遥洞天……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各种猜测、议论暗中流传,逍遥洞天之名,第一次以一种极其诡异、神秘、甚至带着几分惊悚的方式,悄然进入了天罗网真正顶尖势力的视野。
上垣天城,掌律大殿深处。
玄玶真人已换上一身新的玄色道袍,但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残留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惊悸与屈辱。
他端坐在玉座上,试图维持往日的威严,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下方,数道身影悄然浮现,气息或浩瀚如海,或缥缈如烟,或凌厉如剑。
正是接到紧急传讯赶来的其他几位掌网尊者。
资源尊者宝光夫人依旧是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美眸流转,最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玄玶道友,何事如此紧急?竟动用了尊者堂紧急召集令。
咦?你的气息……似乎略有精进,但本源为何又隐有震荡未平之象?”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玄玶真人的异常。
战备尊者战无极身形魁梧,声若洪钟:“可是边境大荒古墟有变?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又挑衅我天罗网威严?”他战意勃发,目光灼灼地看向玄玶真人。
最神秘的暗影尊者则如同一团人形的阴影,静立一旁,无声无息,唯有两点幽光在阴影中闪烁,不知在思索什么。
玄玶真人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也无法隐瞒。
他声音干涩,将苍梧城逍遥洞天之事,从头至尾,包括霍罡三人受辱,自己亲自前往,却被那诡异洞天之主林逸如同玩弄孩童般镇压,投入那名为“不周山撼岳锤”的设施中遭受非人锤炼,最后被洗劫一空、仅着亵衣丢出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叙述时,尽量保持平静,但说到自己被林逸随手抓下、法则无效、以及最后肉身莫名突破时,声音中的那丝颤抖和难以置信,依旧无法完全掩饰。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宝光夫人脸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精光。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玄玶真人没有说谎,其肉身的的确确比前往苍梧城前强韧了一丝!
这对卡在合体境数百年的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战无极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玄玶老儿,你……你说你被一个看似凡人的小子,像抓小鸡一样……这怎么可能?!你那‘言出法随’的律令神通呢?”
玄玶真人脸上火辣辣的,屈辱无比,咬牙道:“无效!完全无效!在那洞天范围内,我的法则……如同虚设!
那林逸,深不可测!我怀疑……他绝非寻常修士,或许是上古大能转世,或者……根本就不是此界之人!”
一直沉默的暗影尊者,阴影微微波动,缥缈的声音传出:“逍遥洞天……林逸……情报网络对此并无任何深层记录。
仿佛凭空出现。
玄玶道友遭遇,已超出常理。
其掌控的规则,疑似凌驾于我等认知的天地法则之上。”
宝光夫人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热切:“玄玶道友,你是说,那‘不周山撼岳锤’,在折磨你的同时,竟真的锤炼了你的道体,助你突破了停滞多年的肉身瓶颈?”
玄玶真人脸色难看地点点头:“虽不愿承认,但……确实如此。
那感觉,如同将自身当成顽铁,被无上巨锤将杂质捶打而出,并烙印上了一丝‘沉重’、‘坚固’的本源道韵。
代价……便是那生不如死的痛苦,和……全部身家。”说到最后,他心都在滴血。
“生不如死的痛苦……换取实实在在的修为突破……”
宝光夫人喃喃自语,眼中精光越来越盛,“玄玶道友,你所受屈辱,我天罗网必不会善罢甘休。
但此洞天之诡异,其设施之功效,若为真……其价值,无可估量!”
战无极也反应过来,摩挲着下巴,战意中混入了一丝好奇:“连玄玶老儿你都扛不住的锤炼?还能助人突破?有意思!本尊倒真想亲自去试试,那小子是否真有那般神通!”
“胡闹!”玄玶真人又惊又怒,“战无极,你根本不知道那地方的恐怖!那林逸根本就是个疯子!他巴不得我们再去!他亲口所言,要我们将更多‘优质客户’带过去!他这是在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