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罡三人因逍遥宗弟子们“盲目”乐观而哭笑不得,心中忧虑与期待交织之际,一道清越而带着几分独特韵律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岳大哥,云姐姐,苏姐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可心不知何时已结束调息,缓步走来。
她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那原本初入真仙境的修为已然稳固,并且更进一层,赫然达到了真仙中期!
显然,之前在幽冥鬼府中的极致锤炼,加上返回飞升界后此地完整法则的滋养,让她有了明显的突破。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清澈依旧,却少了几分初时的惶恐与不安,多了几分沉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某种本质的从容。
她先是对岳罡三人微微颔首示意,然后目光扫过下方那群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再找凝世玄檀大战三百回合的同门,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与林逸有几分神似的笑意。
“诸位师弟师妹说得不错。”顾可心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宗主在,有逍遥城在,我等确实无需过分畏惧死亡。”
她转而看向岳罡、云疏月和苏怜幽,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岳大哥,云姐姐,苏姐姐,我知你们心中顾虑。
凝世玄檀势大,金仙恐怖,这些皆是事实。”
“但以往的生存方式,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固然稳妥,却也画地为牢,让我等失了锐气,困守于初临台一隅,难有真正突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荒芜却充满机遇的飞升界大地,继续道:
“如今,因缘际会,我逍遥宗至此。
宗主的理念,便是于万千可能中,寻一条超脱之道。
死亡不是终结,亦可化为资粮这便是我逍遥宗带来的最大变数。”
顾可心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感染力的坚定:
“既然结为同盟,那便不应再是旧日格局。
我逍遥宗弟子,或许修为尚浅,但有不屈之战意,有重来之余地!”
她抬起手,指向那些兴奋的同门,也指向岳罡等人:
“何不放开手脚?暂驻之柩提供情报、底蕴与高端战力的支撑,我逍遥宗则负责冲锋陷阵、试探虚实、掠夺资源!”
“遇强敌,我等可作先锋,以命换情报,以死磕消耗!诸位前辈便可伺机而动,攻其不备!”
“即便我等尽数覆灭,不过回转逍遥城,看段……呃,稍作休整,便可卷土重来!”
说到“看段”时,她似乎想起什么,脸颊微红,但迅速恢复如常,语气斩钉截铁:
“有此依仗,畏首畏尾已是过去。
岳大哥,苏姐姐,云姐姐,以往的生存方式,该变一变了。”
她最后总结道,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位盟友核心:
“从今日起,这飞升界的规矩,当由我等来定几分!凝世玄檀若要战,那便战!让他们也尝尝,何为……不死不休的纠缠!”
顾可心这番话,条理清晰,既有对现实的认知,更有基于逍遥宗独特优势的破局勇气,完全展现了她作为逍遥宗开山大弟子的格局与担当。
下方逍遥宗弟子听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顾师姐说得对!战!战他娘的!”
“让那群老古董见识下第四天灾的厉害!”
岳罡、云疏月、苏怜幽三人彻底动容。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刚刚突破真仙中期、气质却已截然不同的女子,听着她那番将“死亡”视为策略、将“复活”作为常规手段的惊世言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保守,终于被这股混合着荒诞与强大的信心洪流冲垮。
岳罡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重重一拍身旁的虚空,发出轰然巨响:
“好!说得好!顾师妹一席话,如醍醐灌顶!”
他看向云疏月和苏怜幽,两人眼中也尽是决然与一丝被点燃的火焰。
“是我等着相了!既已结盟,自当同心!以往种种顾虑,今日尽弃!”
岳罡声若雷霆,传遍四方:
“传我令!暂驻之柩上下,即日起,全面配合逍遥宗行动!”
“就以这碎骨裂谷为始,让凝世玄檀看看,何为野火燎原,何为……不死仙军!”
...
影魇的身影如同被击碎的墨色,自虚空中踉跄跌出,单膝跪倒在镇法仙山核心那座幽暗的玄檀议会大殿内。
他周身仙元紊乱,那身象征着玄檀使统领的幽暗战甲上,竟留下了几道一时难以驱散的法则侵蚀痕迹,尤其是胸口一道拳印,隐隐透出岳罡那灼热霸道的血气。
“主上!诸位议员!”
影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与急促,“属下无能!暂驻之柩……岳罡、云疏月、苏怜幽三人联手,公然袒护那些下界蝼蚁,并宣布与那逍遥宗结为同盟,同进同退!属下……未能完成驱散擒首之命,请主上责罚!”
他快速而清晰地将碎骨裂谷发生的一切,包括岳罡那番“野火燎原、朽木化灰”的宣言,以及逍遥宗弟子那匪夷所思的复活速度与诡异态度,原原本本禀报。
大殿内死寂片刻。
端坐于骸骨王座上的玄骨道人,眼窝中的魂火先是骤然收缩,随即猛地腾起,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怒意。
“岳罡……他竟敢!”
骷髅下颌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暂驻之柩这群苟延残喘的流亡之辈,也配与我凝世玄檀为敌?真是自取灭亡!”
旁边的烬灭婆婆周身空间剧烈扭曲,焦黑木杖顿地,发出沉闷巨响,沙哑的声音带着暴虐:“好好好!一群丧家之犬,也敢龇牙!正好趁此机会,将他们连同那窝古怪的虫子,一并碾碎,夺回被他们窃占的荒原!”
就连那尊巨大的石像虚影“镇狱”,也传来了更加沉闷、带着绝对不悦的意念波动:“秩序……遭受挑衅。
庇护……扰乱。
当……彻底肃清。”
唯有笼罩在斗篷中的“幽影”,发出低沉的笑声,打破了这同仇敌忾的氛围:“呵呵……碾碎暂驻之柩,自是易如反掌。
岳罡三人虽有些手段,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玄骨道友的灭骨骷髅阵,烬灭道友的焚界仙炎,镇狱道友的本体镇压,任其一样,都足以将初临台从那片区域抹去。”
他话锋一转,斗篷下的阴影似乎转向影魇汇报中关于逍遥宗弟子的细节:“但诸位,你们难道只听到了岳罡的狂言,却没听清影魇描述的……那些虫子们的反应么?”
幽影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关键的玩味:“他们不怕。
非但不怕,反而将影魇的退走视为胜利,甚至在讨论下一个资源点。
他们称呼我们为NPC,称呼这片荒原为副本。
在他们眼中,我等亘古存在的威胁,似乎还比不上一件刚强化+10的腰带重要。”
此言一出,大殿内灼热的杀意为之一凝。
玄骨道人魂火跳动,烬灭婆婆周身的扭曲热意也稍稍平复,连镇狱那石像虚影也散发出更深的晦涩波动。
是啊,暂驻之柩的立场选择,虽然令人愤怒,但并不是不可理解,无非是绝望中的挣扎一搏。
真正让这些古老存在心底泛起一丝莫名寒意与强烈探究欲的,是逍遥宗弟子那完全不合常理的表现。
那是一种根植于认知层面的……蔑视。
并无基于实力的傲慢,而是一种仿佛拥有某种终极依仗的、近乎天真的无所畏惧。
“幽影,你的意思……”玄骨道人骷髅头转向他。
“岳罡等人,不过是疥癣之疾,随手可除。”
幽影缓缓道,“但这逍遥宗,尤其是其背后那个能让人死了又活,还能让门下弟子如此心态良好的林逸……才是真正的蹊跷所在,或许也是……巨大的机缘所在。”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决断:“与其在此调动大军,轰轰烈烈地去碾压一群明知不敌却还要硬撑的流亡者,不如……我们亲自去看看吧。”
“亲自去看看?”烬灭婆婆皱眉。
“不错。”幽影的投影似乎在微笑,“就去初临台,去暂驻之柩的那个老巢附近。
不必大张旗鼓,隐匿气息,亲眼看看那些逍遥宗的弟子是如何行动的,看看暂驻之柩是如何与他们相处的。
或许,我们能发现比强行搜魂更多的东西。”
“若那林逸真有如此通天手段,其门下弟子的行为模式、与暂驻之柩的互动细节,必会留下蛛丝马迹。
或许,能让我们对那复活之秘,有更直接的……感悟。”
玄骨道人眼窝中的魂火闪烁不定,沉默数息后,猛地燃起两簇幽深的火焰:“好!便依你所言!”
他看向烬灭婆婆和镇狱的虚影:“暂驻之柩固然要灭,但逍遥宗之秘,更值得深究。
我等便亲自走上一遭,以你我之能,隐匿身形,就算那伏界老儿和青松道人也在,也绝难察觉。”
“本座倒要亲眼瞧瞧,是怎样一群奇才,敢将我飞升界视作游猎之所!”
烬灭婆婆桀桀怪笑:“也好!老身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正好去看看是什么给了岳罡那小子如此的底气!”
镇狱的意念传来沉闷的同意:“可。
窥其根源,再行镇杀。”
玄骨道人最后下令:“影魇,你带人密切关注荒原动向,若有异动,随时禀报。
议会成员,随我出发!”
话音落下,王座之上,四道足以令一方仙域震颤的恐怖意念,如同从未出现过般,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