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出来了!岳罡和疏月他们那边不知情况如何,速去接应!”伏界老人拂袖震开残余的空间涟漪,语气急促。
青松道人颔首,手中松纹古剑清鸣:“正当如此!此番定要叫凝世玄檀付出代价!”
两人身形一闪,便欲冲出这困了他们许久的战场,赶往其他需要支援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刚动的刹那
一种极其突兀、极其不自然的“断开”感,同时掠过两位金仙大能的心头!
就仿佛……一直系在神魂深处的一根无形之线,毫无征兆地绷断了。
两人身形猛地一顿,僵在半空。
伏界老人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下意识地内视己身,探查那枚早已与神魂绑定的“逍遥复活石”的感应。
空空如也。
之前那种无论身处何地,哪怕形神俱灭,也能感受到的、源自逍遥洞天本源的微弱牵引力,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干扰,不是被屏蔽,而是……源头被掐断了。
青松道人脸上的凝重也化为了错愕,他猛地看向伏界老人,只见对方面容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都深刻了几分,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是的,恐慌。
即便是面对玄骨道人、陷入镇狱封锁时,他们也未曾真正恐慌,因为心底始终存着一份底气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消耗一次复活机会,返回逍遥城重来。
这份底气,支撑着他们在飞升界这绝望之地奋勇搏杀,支撑着他们敢于向凝世玄檀这等庞然大物亮剑。
可现在,这份底气没了。
“复活石……失效了?”青松道人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他同样确认了那令人心悸的事实。
伏界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头,望向逍遥城方向,目光似乎要穿透层层空间阻隔。
他的脸上,表情复杂地变幻着。
先是脱困而出的锐气与杀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紧接着,是巨大的失落和不安,仿佛一直依赖的拐杖突然被抽走,露出了
然后,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苦涩。
他明白了林逸的用意,依赖不死之身,终非正道。
这番釜底抽薪,是为了让所有人找回对修行的敬畏。
道理他都懂,可当这改变真正降临自身时,那份心理落差,依旧巨大得让人一时难以适应。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片沉默的海洋。
两位历经无数风雨、道心早已锤炼得坚如金石的金仙大能,就这样静静地虚立在破碎的战场边缘,相顾无言。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逍遥宗弟子和暂驻之柩成员们因复活石失效而产生的骚动和惊呼,更远处,凝世玄檀布置的困局依旧存在,危机四伏。
之前觉得可以肆意冲杀的战场,此刻在感知中,陡然间变得凶险了十倍、百倍。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直面真正的、无可挽回的消亡。
“唉……”
良久,伏界老人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这叹息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看向青松道人,眼神已恢复了古井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林宗主……这是要我等,以真正的修行者之姿,行这逆天之路啊。”
青松道人默然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松纹古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体内奔腾却不再有“退路”保障的仙元,轻声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或许……这才是正确的路。”
话虽如此,但那份骤然失去最大依仗后,心中空落落、患得患失的沉默,却久久萦绕在两人之间,也弥漫在了所有刚刚意识到这一剧变的、曾依赖复活石的修士心头。
...
万法朝宗台下的喧嚣,被林逸一番话语压了下去,但一种更沉重、更压抑的寂静笼罩了全场。
质疑与不安并未完全消散,只是从沸反盈天变成了暗流汹涌。
就在这时,一个沉重如铁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正确的路?呵呵……哈哈哈!”
是岳罡。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却发出带着几分悲凉和嘲弄的笑声。
他虎目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林逸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激动质问,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林宗主,您说得对,修行之路,当有敬畏,当凭己身。
道理,我们都懂!”岳罡的声音如同闷雷,敲打在每个人心上,“可您可知,若无那复活石,暂驻之柩与逍遥城眼下之力加起来,在凝世玄檀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残酷。
他猛地踏前一步,伸手指向飞升界的方向,手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您可知那凝世玄檀是何等存在?他们盘踞飞升界不知多少岁月,吞噬、同化了多少像我们一样的飞升者!他们占据着最好的资源点,掌控着化仙池,门内金仙不止一尊!玄骨、烬灭、镇狱、幽影……哪个不是双手沾满飞升者鲜血的古老魔头?”
“而我们暂驻之柩呢?”
岳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那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屈辱和愤懑,“不过是一群挣扎求存的后来者!是他们在我们最虚弱、最迷茫的时候,堵在初临台外,像挑选牲口一样,有潜力的抓去为奴为仆,不顺从的直接打杀炼成檀奴!
他们用那该死的玄檀神土侵蚀我们的仙元,用散仙劫的秘密诱惑分化我们!多少兄弟道友,连这飞升界的天是什么颜色都没看清,就道消神陨,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的话语如同打开了闸门,暂驻之柩的人群中,无数人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那些不堪回首的惨痛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云疏月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理智,补充着血淋淋的现实:“岳罡所言,句句属实。
凝世玄檀非是是仅仅依靠蛮力。
他们掌控的黑渊化仙池,转化仙元时便暗藏侵蚀,意在潜移默化间将使用者变为他们的傀儡。
他们散布关于散仙劫的禁忌知识,真伪难辨,诱使心志不坚者铤而走险,最终落入他们的掌控。
飞升界诸多相对安全的路径与资源点,皆被他们划为禁脔,我等稍一触及,便是雷霆打击。”
一位断臂的修士忍不住嘶声喊道:“我这条胳膊,就是当年想靠近一口未被污染的小型灵泉,被他们的玄檀使生生撕下来的!若不是引渡者大人拼死相救,我早就……”
“他们视我们为资粮!为杂草!”
又一人悲愤道,“新人飞升,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新的收割季开始!林宗主,您关闭复活石,是要我们重归这等绝望境地吗?没有不死之身,我们拿什么去争?靠谨慎?靠谋略?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这些何其苍白!”
群情再次激愤,但这次的激愤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沉的悲哀。
那是被压迫久了,刚刚看到一丝曙光,却又被无情掐灭后的绝望。
岳罡看着林逸,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千斤重量:“林宗主,您有通天手段,洞天玄奇,岳某佩服。
但现实就是,失去了复活石的保障,我们这些人,在凝世玄檀经营已久的势力面前,依旧是以卵击石。
之前的反攻,是建立在我们敢拼命,他们怕消耗的基础上。
现在,这个基础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逸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飞升界的残酷现实,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刚刚燃起的些许希望火苗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