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只是对力量精妙掌控的纯粹展示,是获得认可与打赏的满足笑容,是围观者发自内心的惊叹与快乐。
玄骨道人骷髅头僵硬的转向另一边,只见一个刚刚表演完“金钟罩顶大石碎”的体修,正乐呵呵地对着灵纹光幕拱手:“多谢魔主今天开心道友打赏的五十灵钱!
多谢仙子看我道友的鲜花!
下一项,俺给大家表演个更刺激的,倒立用眼皮拉动五行战车!”
“……”
玄骨道人感觉自己的骷髅骨架都有些发酥。
他活了几万年,见过的强者对决、道法演示无数,哪一个不是气势恢宏、杀机凛冽?
何曾想过,力量还能以这种……近乎儿戏、却又充满奇思妙想的方式展现?而更荒谬的是,他竟从这喧嚣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活力”。
在这里,强大本身,似乎就成了快乐的源泉。
一道传音悄然在他魂火中响起,带着柳清瑶那清冷的语调:“玄骨道友,万法朝宗台规则,观赏免费,打赏自愿。
若有兴致,亦可申请区域展示才艺,所得打赏,平台抽成。”
玄骨道人沉默良久,望着那倒立着真用眼皮去勾连五行战车缰绳的体修,以及周围震天的欢呼和暴涨的打赏光柱,骷髅下颌微微开合,最终只吐出两个干涩的音节:
“……甚好。”
玄骨道人正望着那倒立拉车的体修出神,身旁不远处几个修士的闲聊声飘入他“耳”中。
看衣着气息,应是近千年内飞升的修士,修为都在真仙初期左右。
“嘿,王老五,你说咱们当初在
一个胖乎乎的修士啃着某种灵果,汁水淋漓地说道,“就图飞升上来继续抢地盘、躲仇家?跟在
被称为王老五的瘦高个嗤笑一声,灌了一口手中玉瓶里的灵酒:“区别?区别就是得更快些!”
旁边一个女修接口,语气却带着满足:“要我说,还是这儿好。
以前在宗门,一颗固元丹都得抢破头。
现在呢?只要守规矩,赚够灵钱,幽冥鬼府淬炼道心,灵寰幻水滋养经脉,灵食斋的饭菜又美味又能增长修为。
前几日我还在百折不挠试炼场捡了块稀有矿芯,卖了足足三十万灵钱!”
胖修士连连点头:“就是!打打杀杀多累啊!我现在白天去五行战车练练手,晚上来万法朝宗台看看热闹,偶尔去坐一次云霄龙陨轨刺激一下,修为也没落下,都快真仙中期了。
这日子,给个仙帝当都不换!”
“寿命无穷无尽,若不找点乐子,长生亦是折磨。”女修总结道,“在此地,乐子有了,修为也涨了,还不用担心睡着觉被人摸上门宰了,夫复何求?”
几人说说笑笑,又讨论起下次是组团去刷幽海荡魂船,还是去玄傀藏宝阁试试手气抽盲盒。
玄骨道人静静地听着,眼眶中的魂火微微闪烁。
辛辛苦苦渡劫,飞升仙界,结果还是一模一样的弱肉强食,甚至更加赤裸残酷。
而在这位林宗主打造的逍遥城内,这些底层真仙却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存方式安全、有序、充满趣味,甚至……幸福。
他想起自己为何兵解转修散仙,想起在凝世玄檀中万年来的勾心斗角、步步惊心,想起那一次次令人绝望的散仙劫。
他所追求的“永恒”与“秩序”,最终却将自己禁锢在无尽的恐惧与算计之中。
而眼前这些他曾经或许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低阶真仙,却在这套看似“儿戏”的规则下,真正触摸到了一种他梦寐以求的安宁与自在。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那早已冰冷的魂火。
是荒谬,是唏嘘,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长生路上的风景……原来还可以是这样的么?”他骷髅下颌微动,无声地低语。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飘来,竟让他这具死寂的骷髅道体都产生了一丝微弱的食欲?
他循着香气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三层楼阁,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灵食斋”三字。
门口修士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鬼使神差地,玄骨道人迈步走了进去。
斋内空间开阔,布置雅致。
修士们三三两两坐着,享用着各式各样的灵膳。
有晶莹剔透的包子散发着浓郁灵气,有咕嘟冒泡的火锅里翻滚着不知名兽肉和灵植,甚至还有修士面前摆着杯类似果汁的饮品,里面插着根细小的玉管。
一个灰侍无声地滑到他面前,递上一枚玉简:“客官,菜单。”
玄骨道人神识扫入,只见玉简内罗列着数百种菜式饮品,图文并茂,还标注着功效和价格。
“清心莲子羹,五十灵钱,静心凝神,辅助悟道。”
“烈焰蛮牛蹄,二百灵钱,强健筋骨,滋养气血。”
“百果缤纷露,三十灵钱,清甜可口,缓慢恢复真元。”
……
他甚至看到了“九转还魂汤,十万灵钱/碗,蕴含生死道韵,有极小几率触发轮回感悟”。
他沉默片刻,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清心莲子羹”(小份),支付了五十灵钱。
不多时,灰侍端上一个白玉小碗,里面盛着小半碗清澈见底、点缀着几颗莲子的羹汤。
淡淡的清香沁入魂火,竟让他万年死寂的心神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用白骨手指笨拙地拿起玉勺,舀了一勺根本无法实体进食的羹汤,凑到颌骨前,做了一个象征性的“品尝”动作。
没有味道,也无法消化。
但就在这一刻,听着周围修士们满足的谈笑,感受着这方天地祥和安定的法则,看着碗中倒映出的自己那狰狞却在此地无人畏惧的骷髅面孔,玄骨道人那莹白的头骨,竟微微低下,对着那碗清羹,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他数万年挣扎的疲惫,有对过往道路的质疑,或许……也有一丝对眼前这“怪异”却“真实”的快乐的……触动。
他放下玉勺,起身离开灵食斋,重新走入逍遥城喧嚣而有序的街道。
金色的法则光辉洒落在他森白的骨架上,竟也少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和谐。
他抬头望向逍遥殿的方向,魂火幽幽。
“林逸……你赢了。
不是力量上的碾压,而是……你给出了另一种答案。”一种让厮杀万载的魔头,都心生恍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