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他仿佛回归了生命最初的形态,又像是置身于万物终结的坟场。
无数关于骸骨、死亡、腐朽、寂灭的细微感悟,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涌入他的神魂。
这些感悟断然不是是高深莫测的大道真解,而是最基础、最本源的“骨”之结构、“死”之定义、“寂”之状态。
它们如同最细腻的沙砾,开始填补他万年修行中,因掠夺和强行提升而留下的、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裂痕与认知空白。
他“看”到了一具凡骨从诞生到腐朽,最终化为尘埃的全过程,其中蕴含的物质转换与能量散逸的规律,比他以往任何掠夺来的炼尸秘法都要精妙自然。
他“听”到了死亡并没有绝对的终结,而是一种形态的转化,寂灭之中亦蕴藏着等待破土的新生契机。
这种感悟,让他那因修炼死寂魔功而逐渐僵化的思维核心,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玄骨道人彻底沉醉了。
他就像一个饥渴了万年的旅人,突然发现了一片清澈甘甜的泉眼,贪婪地汲取着每一滴“水分”。
他那莹白的骷髅骨架,在灰白色的法则溪流浸润下,散发出温润的光泽,骨骼表面那些细微的、历经天劫留下的暗淡裂纹,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滋养、弥合。
原本因散仙劫而始终缭绕在魂火深处的躁动与戾气,在这本源道韵的洗涤下,竟渐渐平复下来,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与宁静。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手中的临时符印光芒黯淡,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推力将他从那条法则溪流中温柔“推”了出来时,玄骨道人魂火中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意犹未尽与……不舍。
他重新脚踏实地,站在法则之海外围,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虽然修为境界没有明显提升,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尸骨大道的理解更加纯粹,根基变得更加稳固,甚至连一直隐隐作痛的散仙劫反噬都减轻了一丝!
这效果,远超他几年闭关苦修,乃至掠夺数十个生灵骸骨所得的总和!
而且,这是一种水到渠成、毫无隐患的提升!
他猛地抬头,望向光幕上那“中层区域,清晰法则:2000灵钱/时辰”的字样,魂火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浅层区域已是如此,那中层,乃至深层……
没有丝毫犹豫,他又取出灵石,这一次,直接购买了中层区域一个时辰的感悟时间!
他甚至没去看那需要逍遥钱才能进入的深层区域,因为他知道,以他目前的积累和状态,中层区域已是极限,贪多只会适得其反。
再次踏入光海,这一次,他深入了少许。
周围的法则溪流变得更加清晰、浓郁,仿佛从溪流变成了小河。
关于尸骨、死亡的法则感悟不再是零散的基础,而是开始呈现出清晰的脉络与演化。
他仿佛目睹了一个种族从诞生到灭亡,其骸骨中所承载的文明印记与遗传奥秘。
他触摸到了死亡法则与其他法则,如生命、土系、甚至时间法则之间那微妙而必然的联系……
玄骨道人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份,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他就像一个最虔诚的求道者,在这片由林逸具现出的法则海洋中,如饥似渴地补全着自己残缺了万载的大道根基。
周围,不断有修士进出,脸上带着或狂喜、或沉思、或遗憾的表情,但没有任何人打扰他。
所有进入法则之海的人,都沉浸在属于自己的道悟之中。
玄骨道人那标志性的骷髅脸上,似乎都柔和了几分,不再那般狰狞可怖。
他安静地悬浮在光海中段,如同回归母体的婴孩,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纯粹而高效的“修炼”。
刹那间,整个法则之海都为之轻轻一颤!
以玄骨道人为中心,那原本缓缓流淌的万千法则流光,如同受到了无形之手的搅动,开始疯狂向着他汇聚而来!
不仅仅是尸骨、死亡法则,连生命、时光、灵魂、大地……种种看似对立的法则道韵,都如同百川归海,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法则漩涡!
漩涡中心,玄骨道人那具莹白的骷髅骨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左眼眶中,代表“精”之本源的魂火,陡然暴涨,不再是幽蓝色,而是化作了纯净无比的乳白色,如同生命初燃的圣火,炽热而磅礴!
他右眼眶中,代表“气”之本源的魂火,则转化为深邃的暗金色,那是高度凝练、蕴含着他万载苦修的死寂仙元,此刻却充满了不朽不灭的韵味!
而居于颅顶正中,原本虚无之处,一点代表着“神”之本源的灵光骤然亮起,璀璨如大日,那是他历经轮回、淬炼万载而不灭的真灵意志!
精、气、神,三者原本在他散仙之体中虽有融合,却始终因劫气缠绕、道基不稳而存有瑕疵,难以真正圆融统一。
但在此刻,在这包容万象、直指本源的法则之海洗礼下,在那无穷道韵的滋养与催化下,那层阻碍了他无数岁月的隔膜,碎了!
“凝!”
玄骨道人骷髅口未张,一声蕴含无上道威的敕令却响彻四方。
只见那左眼乳白生命之火,右眼暗金不朽之气,头顶大日真灵之神,三者如同受到了最终的召唤,挣脱了骷髅眼眶的束缚,冲天而起!
于玄骨道人头顶三尺之处,三股本源力量轰然交汇!
没有爆炸,没有冲突,只有一种水到渠成、道法自然的完美融合!
璀璨的光华照亮了整个法则之海,甚至透过海面,将外界的逍遥城上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所有修士,无论身处何方,无论在做何事,皆心有所感,骇然望向法则之海的方向。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交汇的光华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了三朵实质般的莲花,悬浮于玄骨道人头顶!
第一朵,呈骨白之色,花瓣如同最完美的玉质骸骨雕琢,散发着永恒坚固、万劫不磨的“精”之气息精之花!
第二朵,呈暗金之色,花瓣上流淌着如同液态金属般的死寂仙元,蕴含着镇压万物、不朽长存的“气”之真谛气之花!
第三朵,呈混沌之色,花瓣透明,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轮回生灭,是其不灭真灵与意志的显化神之花!
三花聚顶,圆满无瑕!
太乙之境,成!
就在三花稳固的刹那,一股远超金仙、凌驾于凡俗生命层次之上的浩瀚威压,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以玄骨道人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但这威压并未带来破坏,反而与整个法则之海,与逍遥城的淡金色法则光晕完美融合,仿佛他本身,也成为了这逍遥秩序的一部分。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原本如同附骨之疽、时刻缠绕在玄骨道人魂火深处、代表着散仙劫的恐怖气息,在这三花聚顶、太乙道成的无上道韵冲刷下,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化为虚无!
困扰他万载,让他寝食难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躲避的散仙劫……散了!
倒不是是被抵挡,非被延迟,而是从根本上,因其生命层次的跃迁、道基的圆满,而被天地规则自行判定再无此劫!
玄骨道人缓缓睁开了……他那空洞的眼眶。
不,此刻那已不再是空洞。
左眼之中,乳白色的生命之火温和燃烧。右眼之内,暗金色的不朽之气缓缓流转。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似乎并无变化的骷髅手掌,然后缓缓握紧。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充斥着他每一寸骨骼,每一个意念。
他心念微动。
头顶那三朵莲花轻轻摇曳,其中那朵骨白色的“精之花”花瓣飘落一片,在空中迅速演化,竟是化作了另一个稍小一号、通体如玉的骷髅身影!
这骷髅身影眼中跳动着灵动的魂火,对着玄骨道人本尊微微躬身,旋即静静悬浮一旁,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仙层次!
化身!拥有独立意识、具备本尊部分实力的太乙境化身!
玄骨道人感受着自身与化身之间那玄妙的联系,感受着体内奔腾流转、圆融如一、再无滞碍的太乙仙元,又抬头望了望这片助他成就大道的法则之海,最后,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向了逍遥殿的方向。
他那骷髅面容上无法做出表情,但任谁都能感受到,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复杂至极的悸动。
万载挣扎,几度轮回,散仙劫下如履薄冰……今日,在这逍遥城中,在这法则之海内,前尘尽散,太乙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