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罡咆哮着,将周身燃烧的气血与神魂之力凝聚于拳锋,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流光,誓要将石铁彻底轰杀!
这一击,蕴含着他崩塌又重塑的信念,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仙界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不少人都微微松了口气,觉得这才是应有的“正常”秩序。
石铁再次被轰飞,身躯砸在光幕上弹回,半跪于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岩罡那燃烧精血神魂的狂暴力量,几乎要将他这副千锤百炼的躯体也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那暗红色的毁灭巨拳即将临头之际,石铁猛地抬头,眼中虽布满血丝,却无半分绝望,反而有一种被逼到极致后的清明与愤怒!
“够了!”
他发出一声暴喝,声浪竟暂时压过了岩罡的气血轰鸣!
“你这蛮子!张口闭口苦修!血汗!生死磨砺!除了打打杀杀,你还会什么?!”
石铁撑着剧痛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起,指着状若疯魔的岩罡,声音带着嘶哑,却字字铿锵,“时代变了!只知道像未开化的野兽一样掠夺天地、压榨自身,那不是坚韧,是蠢!是不知道变通!”
岩罡的攻势微微一滞,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石铁。
“我逍遥宗之道,为何不能是正道?!”
石铁抹去嘴角血迹,身后那原本有些黯淡的设施虚影,此刻竟再次亮起,并且开始以一种更为玄妙的轨迹交融,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叠加,更仿佛是一种理念的具象化!
“修行修行,逆天争命,为的是什么?长生?力量?到最后,求的不就是一个超脱自在,一个大逍遥吗?!”
“既然终点是逍遥,为何起点不能是逍遥?过程不能逍遥?非要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苦大仇深,才算修行?那和只知道破坏、不懂创造的蛮夷有何区别!”
“我逍遥宗,不过是把你们用在自虐上的功夫,花在了如何更高效、更聪明、更顺应身心本性地修炼上!我们借用天地法则之力锤炼己身,而非一味蛮干硬抗!我们于玩乐中感悟大道真谛,而非在痛苦中麻木心灵!”
“你说我们根基虚浮?放屁!老子的根基,是万千大道法则千锤百炼出来的!是天地灵液日夜滋养出来的!是身心合一、神意通达筑就的!比你这靠透支性命、燃烧神魂换来的力量,稳固何止万倍!”
话音落下,石铁身后,不周山撼岳锤的沉稳、九霄坠星台的冲击、灵寰幻水域的滋养、百转千回盅的灵动、万象天引轮的玄妙……所有虚影彻底交融,不再仅仅是力量,更化作了一种包容、通达、顺势而为却又坚韧不拔的意境!
他缓缓抬起未断的左臂,握拳。
这一拳,不再有刺目的光芒,不再有暴烈的气势,只有一种圆融的意味,仿佛囊括了他对“逍遥”二字的全部理解是承受,亦是反弹。是坚韧,亦是变通。
是自我锤炼,亦是顺应自然!
“接我这一拳逍遥通义!”
石铁一步踏出,身形看似缓慢,却瞬间穿越了空间,迎着岩罡那毁灭性的“蛮神破天击”,轻飘飘地一拳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两拳相接之处,时间仿佛凝滞。
岩罡那燃烧一切、足以破灭星辰的狂暴力量,在接触到石铁拳锋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韧”与“通达”所包裹、分解、引导。
那拳意,其实不是硬碰硬地对抗,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岩罡的力量体系之中,直指其核心那因信念动摇而疯狂燃烧的道心!
“呃啊!”
岩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倒不是来自肉身的剧痛,而是源自道心的剧烈震颤!
他“看”到了自己数百年的苦修,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一次次承受非人痛苦所换来的力量,在对方那圆融通达、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逍遥通义”面前,显得如此笨拙、低效,甚至……可笑!
一种“我之道,是否从一开始就错了?”的致命疑问,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魂。
燃烧的气血火焰瞬间变得明灭不定,巨灵神临的状态开始剧烈波动、溃散!他倾尽一切发动的至强一击,竟被对方以这种直指本源的方式,从内部瓦解!
噗通!
岩罡庞大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体表的暗红色血铠寸寸碎裂,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飞速萎靡下去,眼中的疯狂被巨大的茫然和空洞所取代。
他败了。
不是败在力量不足,而是败在了信念的碾压,败在了对“道”的理解层面!
石铁那番关于“逍遥”的言论和这式“逍遥通义拳”,彻底击溃了他坚守数百年的修行理念!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仙界众人,无论是楼船上的天骄,还是暗中的大能,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石铁喘着粗气,站在跪地的岩罡面前,断臂低垂,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岩罡,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四方:
“现在,你还觉得……只会打打杀杀的苦修,是唯一的正道吗?”
“逍遥之道,亦可通神!”
这句话,如同洪钟大吕,重重敲击在每一个目睹此战的修士心间。
戮逍台中枢大殿内,四大仙帝的投影光芒剧烈闪烁,显露出其内心极大的不平静。
青冥道尊眼中推演之光疯狂流转,面前虚空中无数天道轨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坏、扭曲,他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却以无上法力强行压下,化作一道恢弘而肃穆的仙谕,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和惊呼,响彻整个飞升界:
“林逸!尔等还在执迷不悟!”
这一声喝问,蕴含了仙帝级的无上威严,强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擂台胜负拉回。
“尔可知,尔等所依仗、所宣扬的这逍遥法则,正是加速重启之始降临的毒药!”
仙谕如天雷滚滚,带着悲天悯人却又斩钉截铁的意味。
“万物运转,自有其恒常之序!阴阳交替,生死轮回,星辰起落,皆乃大道定数!而尔等法则,强行覆盖、扭曲既定天道,看似高效便捷,实则是以异种规则不断侵蚀世界存在的根基!”
“下界法则网络被尔等肆意同化,仙界灵机运转已现滞涩,星辰轨迹偏移,空间结构不稳!此乃世界底层架构不堪重负、濒临崩溃之兆!古籍预言中的冰冷光华撕裂虚实,法则运转不再遵循固有逻辑,正是此刻正在发生的现实!”
“尔等每多掌控一界,每多覆盖一处法则,便是在将这方世界推向彻底归墟、重演混沌的深渊快一步!唯有彻底清除尔等这异数,令天道重归正轨,万物法则各安其位,方能延缓,乃至阻止这场席卷诸天的浩劫!”
青冥道尊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揭示“残酷真相”的决绝。
“林逸!收起你那套玩乐误人的把戏!尔等之道,非是超脱,乃是灭世之祸根!现在回头,散去异种法则,或可有一线生机!若再执迷,便是与这诸天万界亿万生灵为敌!”
这番指控,石破天惊!
直接将逍遥宗的存在,从“道争异端”拔高到了“灭世灾源”的层面!
刚刚还为石铁胜利而欢呼的逍遥宗弟子,以及无数通过万法朝宗台观战的下界修士,顿时鸦雀无声,脸上充满了惊疑不定。
难道……宗主带来的逍遥之道,真的在无形中加速世界的毁灭?
擂台边,顾可心气得跺脚:“胡说八道!我们明明在梳理法则,让修炼更安全高效!”
柳清瑶秀眉微蹙,看向林逸,眼神中带着询问。
厉万劫血袍下的手掌微微握紧,周身魔气隐现,显然也被这指控激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预言的凝重。
林逸站在逍遥殿顶,脸上的轻松笑容缓缓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