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父母的愧疚,对原生世界的牵挂,那份身为人子却“失踪”多年的负罪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点燃!
“不……我不是……”
林逸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嘶鸣,那刚刚被众生愿力勉强维系住的自我认知,再次剧烈摇晃,几乎要彻底崩碎。
回归的诱惑与亲情的拷问交织成一张巨网,要将他拖入沉沦的深渊。
“倒计时 零时辰 零刻 零叁分 贰柒秒”
霞光更加黯淡,外围的柳清瑶、厉万劫等人,清晰地感受到林逸的气息正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那是一种……近乎放弃抵抗的沉寂与溃散!
绝望,如同冰冷的深渊,吞噬了最后的光。
逍遥殿内,死寂笼罩。
那团包裹林逸的九彩霞光,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其内气息微弱到了极致,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近乎放弃的沉寂与溃散之意。
外围,柳清瑶娇躯微颤,美眸中的光彩随着那光茧的黯淡而一点点熄灭,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厉万劫黑袍下的双拳紧握,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那沉寂了万古的心境,此刻竟也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与……无力。
他护持的力量依旧在运转,却仿佛在守护一个正在走向终结的虚无。
顾可心纯净的意念呼唤带上了绝望的哭音,如同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幼兽。
青冥道尊缓缓闭上双眼,建木虚影枝叶低垂。
煌天帝周身光焰明灭,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太白剑帝指尖的剑意悄然散去,只剩一片空茫。
玄冥帝君所在的冥海漩涡,近乎停滞。
完了。
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旧天道那混合着怜悯与嘲弄的低语,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林逸近乎停滞的意识深处回荡:“看吧,这就是结局。
与这些幻影一同……呜!”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原本如同即将燃尽的灰烬般沉寂的光茧,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乱到极致的悸动!
“闭嘴!!!”
一声并不是是通过声音传播,而是直接从灵魂本源炸开的、充满了痛苦、愤怒、挣扎乃至一丝癫狂的咆哮,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深层意识空间!
林逸,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情绪彻底失控!
不再是程序员冷静的分析,不再是洞天之主的从容掌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被撕开最深层伤疤后,源自本能的、歇斯底里的反击!
父母的容颜,旧天道诛心的话语,回归的诱惑,此界的羁绊,灭世的倒计时……所有的一切,如同亿万把烧红的烙铁,同时烙在他的神魂之上!
“家……责任……选择……狗屁的选择!”
他的意识不再是清晰的思维流,而是炸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裹挟着极致的情感,疯狂地撞击着意识的壁垒!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
程序员的偏执在这一刻以最狂暴的形式展现出来,他不是放弃,而是将所有的计算力、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潜能,在这一瞬间,不计后果地彻底燃烧、爆发!
“观测!
推演!
变量!
所有的可能性!”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亿万道流光,强行冲破了旧天道意念的封锁,不再局限于眼前的“虚无”,而是向着更深、更广、更不可思议的层面疯狂蔓延!
他不再去“想”,而是去“看”,去“感知”那无穷的可能性!
霎时间,他仿佛冲入了一条由无数光影线条构成的、奔流不息的浩瀚长河!
那是……时间的洪流?
不,是比时间更底层的东西,是无数“未来”的“可能性”的集合!
一条条散发着不同光芒、通向不同结局的“线”,在他“眼前”疯狂闪烁、延伸、交织、又湮灭!
他看到了一条线:他接受了旧天道的提议,在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一道微光裹挟着他的真灵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身后,是无声无息、彻底化为绝对虚无的青冥大陆,是柳清瑶最后凝固的泪痕,是厉万劫伸出的、徒劳的手,是顾可心茫然的眼神,是诸天强者惊愕不解的面容,是亿万万生灵连同他们所在的星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不留丝毫痕迹。
而那点微光在无尽的黑暗中穿梭,前方,是熟悉的单元楼灯光,是父母日渐苍老却带着期盼的容颜……这条线,散发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却让林逸的意识如同被针扎般剧痛,瞬间黯淡、扭曲,几近断裂!
“不!!!”
意识碎片发出无声的咆哮,这条线被强行排斥、撕碎!
又一条线浮现:他选择留下,试图以逍遥法则强行覆盖,结果在旧天道最后的反扑和“虚无”的侵蚀下,逍遥仙府本源不堪重负,率先崩解,他的意识在法则风暴中被彻底撕碎、同化。
补天罗网瞬间崩溃,倒计时归零,万物依旧寂灭。
这条线,充满了解体、混乱与失败的黑灰色调。
“不够!
力量不够!
逻辑冲突无法解决!”
意识碎片疯狂否定,这条线也随之崩散。
第三条线,他尝试某种折中,分出一部分意识承载旧天道,另一部分引导新法则。
结果新旧法则在他意识内激烈冲突,如同两股无法兼容的剧毒,瞬间将他的存在从概念上污染、扭曲成一个无法形容的、不断哀嚎的畸形怪物,最终引发更恐怖的连锁崩溃,加速了世界的灭亡。
这条线,扭曲、诡异,散发着不祥的紫黑色。
“错误!
架构冲突!
死循环未被打破!”
意识碎片再次将其排除。
第四条线:他试图将众生愿力与诸强力量强行注入旧天道,试图“修复”其疯狂。
结果愿力与旧天道本质冲突,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引发剧烈爆炸,瞬间将核心区域的一切湮灭。
这条线,短暂、剧烈,如同绚烂的烟花,转瞬即逝,只留下更深的黑暗。
第五条线、第六条线、第七条线……
无数种可能性,无数种推演结果,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狂暴的意识中飞速闪现、又被他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分析、否定、排除!
有的结局是瞬间毁灭,有的结局是缓慢消亡,有的结局是他独自幸存而世界寂灭,有的结局是世界勉强残存而他意识消散……
没有一条线,指向那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没有一条线,能同时保住此界万物和他的回归之路!
旧天道那被短暂冲散的意念再次汇聚,带着一丝惊愕与更深的嘲弄:“徒劳的挣扎!
亿万可能性,吾早已推演殆尽!
此乃绝路!
死局!”
林逸根本不理它!
他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超算,又如同最疯狂的赌徒,在亿万条不断生灭的“未来之线”中疯狂地搜寻、捕捉、计算!
“变量!
一定有我忽略的变量!”
“系统本源!
众生愿力!
诸强道韵!
旧天道的执念!
虚无的本质……还有……我自己!”
“我的意识……我的存在……我作为变量的本身!”
他不再仅仅观察那些“线”,而是开始主动将自身那混乱却高度凝聚的意识碎片,如同探针般,刺入一条条尚未完全展开的可能性之中!
他在进行一场疯狂到极致的“压力测试”,用自己的意识去直接感受每条“未来线”的承载力、稳定性和最终结果!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自残行为,每一条被探入又否决的“未来”,其蕴含的崩溃、毁灭、绝望的信息洪流,都如同实质的攻击,冲刷着他的意识本源,加速着他的消散。
但他不管不顾!
倒计时,冰冷地跳动着。
“零时辰 零刻 零贰分 壹伍秒”
“零贰分 壹肆秒”
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分半钟!
他的意识在亿万种悲惨的未来中疯狂穿梭,排除着一个又一个绝望的选项。
霞光之外,诸强只能感受到那光茧内部传来一种近乎沸腾的、混乱到极致的意念波动,仿佛有无数个林逸在同时咆哮、推算、挣扎。
希望依旧渺茫,但那彻底放弃的死寂感,似乎被这股疯狂的挣扎之意冲淡了些许。
柳清瑶擦去眼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将自身神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过去,哪怕只能提供一丝微弱的支撑。
厉万劫死寂之气再次升腾,护持之力更加凝实。
倒计时,无情推进。
“零时辰 零刻 零壹分 伍玖秒”
“零壹分 伍捌秒”
还剩最后一分钟!
林逸的意识依旧在亿万未来线中疯狂排除,无数可能性在他“眼前”破灭,但那条唯一的生路,依旧隐藏在无尽的迷雾与绝望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