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
林逸比上班时间早到了半个多小时。
张大爷还没来,旋转木马区域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稀疏的树丛间鸣叫。
他站在控制室那台老旧的、外壳泛黄的控制柜前,眼神不再是昨天那种面对破败设施的无奈,而是透着一股技术宅特有的专注和“这玩意儿可以折腾一下”的光芒。
昨天一下午的“实战”,让他深刻体会到,硬件的改善有极限,但“软件”体验
比如那断断续续的童谣、忽明忽暗的装饰灯带、以及电机启动时那令人牙酸的顿挫感
才是影响游客情绪、进而影响“意念资粮”质量和数量的关键。
既然系统暂时无法提供超自然辅助,那他这个前程序员,就得用自己的老本行来优化用户体验!
他打开控制柜,里面是密密麻麻、布满灰尘的老式继电器、接触器和缠绕混乱的线缆。
旁边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用来播放音乐的双卡录音机插槽,以及一个控制灯光旋钮的简单电路板。
“真是……古董级的架构。”
林逸嘀咕一句,挽起袖子。
他没有动用任何超出常理的手段,只是凭借扎实的电路知识和逻辑分析能力,像外科手术般,小心翼翼地开始他的“优化”:
他找到那盘循环播放的童谣磁带,发现磁带本身因年久磨损,音质失真严重。
他卸下录音机,清理磁头,调整转速,又找到备用接口,用自己的手机和一个小型外接音箱,替换了原有的喇叭,并精心挑选了几首旋律更舒缓、音质更清晰的纯音乐作为备选。
他检查了缠绕在顶棚支架上的那串小彩灯,很多灯珠已经烧毁或不亮。
他找来备用的灯珠更换,并调整了控制电路,让灯光不再是简单的闪烁,而是变成一种缓慢、柔和的明暗渐变,如同呼吸。
他研究了那个由机械定时器和几个简单逻辑电路组成的“控制核心”,判断出其运行逻辑粗糙,导致启动和停止都很突兀。
他巧妙地绕开了部分固化逻辑,接入一个小型的、可编程的微控制器,重新编写了运行指令,让木马的启动加速和停止减速过程变得平滑如丝,彻底消除了顿挫感。
整个过程,他做得极其专注,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并无简单的修理,更像是一次精密的“系统重构”,只不过用的工具是电烙铁、万用表和逻辑分析,而不是键盘和代码。
当张大爷打着哈欠,拎着茶杯晃悠过来时,林逸刚完成最后的调试,正用一块湿布擦拭控制柜表面的灰尘。
“哟,小林,这么早?
又鼓捣啥呢?”
张大爷瞥了一眼控制柜,没看出太大变化,只觉得好像干净整齐了些。
林逸笑了笑,擦了把汗:“没啥,大爷,就是觉得昨天那些设备运行起来有点吵,有点卡,我稍微调整了一下,看看能不能顺溜点。”
张大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在他看来,这年轻人就是闲不住,爱折腾。
然而,当上午第一对年轻情侣被相对“顺眼”的外观吸引过来,林逸按下启动钮之后,变化立竿见影。
没有了过去电机启动时“嗡”地一声闷响和猛烈的顿挫,木马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极其平滑地开始加速旋转,那轻柔的渐亮灯光和悠扬舒缓的钢琴曲取代了刺耳的童谣,瞬间将整个旋转平台笼罩在一种宁静而梦幻的氛围中。
那对情侣显然被这意想不到的体验惊喜到了,女孩依偎在男孩身边,脸上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甚至拿出手机开始自拍。
张大爷端着茶杯,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又扭头看看控制室里一脸平静的林逸,半晌才喃喃道:“奇了怪了……你小子到底咋弄的?
这破玩意儿……今天听起来、看起来,咋就那么得劲儿呢?”
林逸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但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却清晰地告诉他优化的效果:
“叮!
设施基础体验显着提升,愉悦、沉浸、惊喜等高品质意念浓度提升。”
“逍遥点汲取效率提升约15%。”
“当前逍遥点:16.2点。”
虽然单次收益没有暴涨,但更稳定、更优质的情绪能量,意味着更高效的转化效率和更稳定的资粮来源。
这一整天,得益于外观的初步改善和林逸的“技术优化”,旋转木马的客流虽然依旧稀疏,但顾客的满意度和停留的意愿明显增强了。
甚至有游客坐完一圈后,特意对林逸说:“你们这旋转木马,虽然旧了点,但感觉特别舒服,音乐也好听,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每一次称赞,每一次游客脸上更放松、更愉悦的表情,都转化为林逸脑海中逍遥点那稳定而令人心安的增长。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游乐园的广播响起闭园通知,喧闹(虽然对此地而言微乎其微)了一天的园区迅速沉寂下来。
林逸帮着张大爷象征性地锁好西南角的栅栏门,两人一同离开。
但林逸并没有走远。
他在附近的小店随便吃了碗面,估摸着张大爷已经回家,园内工作人员也已清空,便借着夜色掩护,又绕回了游乐园那处早已被他留意到的、相对低矮且隐蔽的围墙角落。
翻身入园,落地无声。
夜晚的“星光欢乐世界”比白天更显荒凉,废弃的设施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林逸没有去自己那已经有了些许人气的旋转木马,而是径直走向与之一墙之隔的“海盗船”区域。
这座海盗船规模不大,但锈蚀得更加严重,巨大的船体歪斜着,连接轴承的部位覆盖着厚厚的铁锈,仿佛随时会断裂。
船体下方的缓冲装置也早已失效。
最要命的是,林逸白天观察过,偶尔有工作人员应零星游客要求启动它时,那电机发出的噪音简直如同垂死巨人的咆哮,隔着老远都震得人耳膜发麻,连带整个底座都在剧烈颤抖。
这无疑严重影响了旋转木马那边试图营造的宁静氛围。
“旋转木马能做的优化,已经到极限了。
外观、音乐、运行平稳度……除非大换血,否则提升空间很小。
下一个瓶颈,就是它了。”
林逸站在寂静的海盗船前,仰望着这堆钢铁废墟。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尝试沟通脑海中那缕微弱的联系。
“检测到无主废弃设施:海盗船,与当前洞天关联设施旋转木马距离过近,其恶性运转让渡严重干扰关联设施意境氛围。”
“是否消耗25逍遥点,将其纳入洞天附属设施范畴,进行基础法则同调与修复?”
25点!
林逸嘴角抽了抽,这几乎是他忙活两天才攒下的大半家当。
但看着脑海中那“当前逍遥点:28.7”的数字,他知道这是必须的投入。
隔壁这个“噪音源”和“震动源”不解决,旋转木马那边的体验永远有天花板。
“是!”
他不再犹豫,意念坚定。
一瞬间间,他感觉账面上的逍遥点锐减至3.7点。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无质、却又能清晰感知到的玄妙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悄然笼罩住整座海盗船。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声势骇人。
但在林逸的感知中,眼前这堆锈蚀的钢铁内部,正发生着细微而深刻的变化:最关键的轴承连接处的锈蚀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抚平,磨损的部件被微调至最佳契合度,那狂野不羁、即将崩溃的动力核心被套上了缰绳,变得温顺而可控……整个设施仿佛进行了一次彻头彻尾的“法则层面”的保养和修复,其核心隐患被根除,但外表……依旧是那副饱经风霜的破旧模样。
“啧,系统修复还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
林逸嘀咕着,走上前去。
他从随身带来的工具包里拿出扳手、螺丝刀等工具,装模作样地开始敲敲打打。
他当然不懂真正的机械维修,但做样子总要做得像。
他这里拧拧螺丝,那里用砂纸打磨一下锈迹最明显的地方,弄得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喂!
那边谁啊?!”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突然扫了过来,伴随着一个警惕的喊声。
是夜间巡逻的保安,被林逸故意弄出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林逸心里一紧,但早有准备,他直起身,用手挡着刺眼的光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点慌乱:“是我,王哥!
旋转木马新来的小林!”
保安老王走近几步,手电光在林逸脸上和手中的工具上晃了晃,疑惑道:“小林?
你这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这儿鼓捣这破船干啥?
这玩意儿早就不中用了,公司都打算当废铁卖了。”
林逸擦了把并不存在的汗,陪着笑说:“王哥,我白天看这船启动的时候动静太大了,轰隆轰隆的,还抖得厉害,影响我们那边旋转木马的客人。
我寻思着自己懂点机械,晚上没事过来看看,能不能紧几个螺丝,上点油,让它消停点。
没想到把您给惊动了。”
老王将信将疑地用手电照了照海盗船,确实看到一些螺丝有被拧动过的痕迹,船体上也有几处新打磨的亮斑。
他咂咂嘴:“你小子……倒是挺负责任。
不过我可告诉你,这玩意儿年头太久了,你瞎鼓捣可别给整散架了!
出了事你得负责!”
“放心吧王哥,我就紧螺丝,上点润滑油,不动核心部件。
就是让它响动小点,不会乱来的。”
林逸保证道。
老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弄坏了要赔”之类的话,见林逸态度诚恳,不像是来偷东西的,便摇摇头,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搞不懂”,打着手电晃悠着离开了。
看着保安走远,林逸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细汗。
这“假装维修”的戏码,可真不轻松。
他再次将手放在冰凉的海盗船船体上,集中精神感知。
之前那种令人不安的松动感和濒临崩溃的震动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整体感”和“沉稳感”。
虽然外表依旧破旧,但内里已然脱胎换骨。
“搞定!”
林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虽然花了“巨款”,但解决了心腹大患,还为未来可能扩展设施打下了基础。
他收拾好工具,再次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融入了城市的夜色。
...
周三,天光微亮,林逸嚼着路上买的包子,溜达着走进了星光欢乐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