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卡兰那决绝地撞开他、迎向致命匕首的身影，那张混合着痛苦、释然和最后一丝微笑的脸……与另一幅他以为早已被理性冰封、深埋心底的画面，无比残酷地高度重合！
那是在现实世界，一场谁也没想到的意外。
同样是为了保护他，同样是那声戛然而止的闷哼，和最后看向他时，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此刻却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睛……是他曾经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不……不……不！！！”
数据黑洞猛地甩头，试图驱散那撕裂灵魂的幻痛和记忆，但无济于事。
他抬起头，看向被牧师们围住、正接受着徒劳治疗的卡兰，看着卡兰胸前迅速扩大的可怕伤口，看着那张年轻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脸……
一种他曾经体验过的、仿佛心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揉碎般的恐慌和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性思考！
什么数据分析！什么最优解！什么战术指挥！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如同精密面具般的冷静和平静，第一次彻底崩溃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焦急、恐惧和失措。
“不！你不能死！卡兰！！”
数据黑洞失声大喊，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变了调，甚至带着一丝哭腔。他跌跌撞撞地想要冲过去，却被身旁一名玩家下意识地拉住。
“黑洞大佬！你冷静点！牧师们在救……”
那玩家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数据黑洞此刻的脸——那张总是写满理性与冷静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惊恐、慌乱，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眼圈甚至微微发红。
我特么没看错吧？！
这玩家心中骇然。
在他们所有玩家的认知里，数据黑洞一直是一个以数据和逻辑为绝对准绳、情绪波动近乎于零、永远冷静得如同AI、只有在分析战局和下指令时才会展现存在感的人形战术电脑！
他或许可靠，或许强大，但从未有人见过他如此……人性化，甚至可以说是脆弱的一面！
周围的玩家也注意到了数据黑洞的异常，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
但此刻局势紧张，也顾不上多想。
数据黑洞的失态只持续了极短的几秒。
或许是那玩家下意识的阻拦让他停顿了一瞬。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带着血腥和焦臭的空气仿佛刺醒了他。
他强行压下仍在剧烈翻腾的情绪海啸和头痛，用力挣脱了那名玩家的手，但脚步不再踉跄，而是快步走到了卡兰身边。
几名等级较高，已到达16级，治疗技能精湛的牧师玩家，正围着卡兰，手掌按在他身上，柔和而强力的圣光如同不要钱般疯狂倾泻。
“大治疗术！”
“圣光灌注！”
“生命绽放！”
“别再流血了！“别再流血了！”
白光几乎将卡兰整个人笼罩。
然而，卡兰的生命气息，依旧在以无可挽回的速度滑向深渊。
那匕首造成的伤害太过致命，附带的淬毒侵蚀更是不断破坏着生机。
牧师们的治疗，如同试图用杯子舀干一个底部破了洞的水缸，杯水车薪。
数据黑洞站在旁边，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看着卡兰那张因失血和剧痛而惨白如纸、却依旧努力转向他所在方向的脸，看着那双原本清澈明亮、此刻却已涣散无神的眼睛。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但那份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哀求的困惑和痛苦，却依旧清晰无比地传递了出来。
“卡兰……你……你明明知道……我们勇士……是死不了的……”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
“我们……会复活的……我们有无数条命……一条，十条，一百条……对我们来说，那只是……只是需要等待的时间，一次轻微的惩罚……”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带着一种逻辑无法解释现实的崩溃感。
“可你们……你们只有一条命啊！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像圣铁村的大家一样……像汤姆、艾米、罗伊、肯特他们一样……再也回不来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从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啊！用你唯一的、珍贵的生命，来换我一条可以重置的命？！这不对！这不应该！为什么啊？！卡兰，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问题，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冲破了眼眶的堤坝，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滚落下来。
这个一向以绝对理性自持、甚至显得有些冷漠的玩家，此刻在众多同伴面前，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脆弱、最不解、最痛苦的一面。
卡兰似乎听到了他的质问。
他那涣散的目光，极其艰难地、终于聚焦在了数据黑洞布满泪痕的脸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更多的鲜血涌出，伴随着破碎内脏的细微气泡。
他想抓住数据黑洞的手，想自豪的告诉他，面对强大的敌人，我们虽然没有你们勇士那么骁勇善战，但是我们没有退缩，没有逃避。
他已经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了。
然而，就在他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最后一瞬，他那苍白的、沾满血污的脸上，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虚弱，甚至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但那笑容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命运的怨恨，也没有逻辑计算的权衡。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纯净的释然，一种完成了某种重要使命后的安心，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说“你没事，真好”的宽慰。
他就这样，带着这个最后的、浅浅的微笑，最后一次，看了数据黑洞一眼。
然后，那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他握住数据黑洞衣袖的手指，轻轻滑落。
胸膛的起伏，停止了。
年轻的生命，定格在了这个充满血腥、死亡与牺牲的微笑里。
“卡兰队长！！！”
周围的玩家们发出了悲痛的呼喊。
数据黑洞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卡兰那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脸庞，看着那个凝固的微笑，大脑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质问，所有的逻辑，所有的理性……都在这个无声的微笑面前，被击得粉碎。
为什么？
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就在那个微笑里，但他此刻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
他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随着卡兰生命的流逝，也彻底碎掉了，空了一块，冷得刺骨。
而与此同时，在临时角斗场的中央，肝帝与赤影，这两头被愤怒与杀意驱动的凶兽，已然轰然对撞！
金铁交鸣的爆响与狂怒的咆哮，瞬间撕裂了这短暂的、沉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