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紧张地问,“鬼?还是……别的灵能者?”
黑猫摇摇头。
“不是鬼,也不是灵能者……”
它停顿了很久,久到少年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墨?”
少年催促道。
黑猫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少年。
它的表情,如果猫能有表情的话,异常严肃。
“我说了,那股气息很熟悉。”
黑猫缓缓说。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熟悉。我的记忆……好像缺了一块。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那股气息属于谁,或者属于什么。”
少年愣住了。
“你的记忆缺了一块?什么意思?你不是引导者吗?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引导者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黑猫有些烦躁地用爪子抓了抓地面。
“我们……我们也会遗忘。尤其是在经历某些重大变故之后。”
“那你能想起来什么吗?”
少年追问。
“哪怕一点点线索?”
黑猫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几分钟后,它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但我能确定两件事。”
黑猫说,“第一,那股气息没有恶意。相反,我甚至有种……怀念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确实感觉到了。”
“怀念?”
少年更困惑了。
“对,怀念。就像你们人类闻到小时候妈妈做的饭菜的味道,或者听到很久没听的老歌。”
黑猫说。
“但那感觉太短暂了,短暂到我怀疑是不是错觉。”
“第二件事呢?”
黑猫看着少年,金黄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年困惑的脸。
“第二。”
黑猫一字一顿地说。
“那股气息,跟你身上的味道差不多。”
少年呆住了。
“跟我……味道差不多?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黑猫说。
“你作为掌门者,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那是门的气息。而刚才那股气息,虽然很微弱,虽然只出现了一瞬间,但那确实是……另一扇门的气息。”
巷子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人声,似乎都被隔绝了。
少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越来越快。
“另一扇……门?”
少年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不是说,掌门者只有一人吗?你不是说,我是被选中的唯一吗?”
黑猫点点头。
“我说过,掌门者只有一人。每一代,都只有一个掌门者,这是规矩。但我并没有说……只有一扇门。”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少年的胸口。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手背上,那扇门的印记已经隐去,但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灼热感。
那扇门,从他三个月前偶然打开后,就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作为掌门者,解开执念,让怨灵安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世界上只有一扇这样的门,只有他一个掌门者。
但现在,黑猫告诉他,可能有另一扇门。
“墨,”
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确定吗?另一扇门?那意味着……还有另一个掌门者?”
“我不确定。”
黑猫难得地诚实。
“我说了,我的记忆有问题。但刚才那股气息,确实很像门的气息,但又有些不同。你的门,气息是冰冷的,带着死亡和怨念的味道。而刚才那股气息……更复杂。有死亡,但也有生机;有怨念,但也有希望。就像……阴阳平衡。”
少年完全听不懂了。
他这三个月来学了很多关于门的知识——虽然大部分是黑猫零零散散教的——但从未听说过什么阴阳平衡。
“那现在怎么办?”
少年问。
“如果真有另一个掌门者,他是敌是友?我们要去找他吗?”
黑猫思考了很久,然后摇头。
“不,先不要。第一,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另一扇门,也许是我感应错了。第二,就算真有,对方没有主动接触我们,说明他可能也不想暴露。第三……”
它顿了顿。
“第三,我现在脑子很乱。我需要时间整理记忆。有些事情……我可能一直记错了,或者,有人改了我的记忆。”
这话让羽背脊发凉。
改记忆?谁有能力改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引导者的记忆?
“先回去吧。”
黑猫跳上羽的肩膀——它经常这样。
“今天已经够累了。王德发的案子解决了,杨雨和李雪安息了,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至于另一扇门的事……以后再说。”
羽点点头,但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最后看了一眼巷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消失在拐角。
而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上,有一小片区域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就像高温空气产生的视觉误差。但那扭曲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恢复了正常。
没有人看见。
路口,周沐叫的车到了。是一辆蓝色的网约车,司机是个年轻小伙,戴着鸭舌帽,正在听摇滚乐,音量开得不大。
周沐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尾号2387?”司机确认。
“对。”
“去这个地址?”司机指着手机上的导航目的地——那是张老家的小区。
“嗯。”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周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档案袋放在他腿上,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