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尔手中的脊椎法杖重重顿地。
“咚!”
那声闷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沉闷、不祥。法杖顶端那颗晶体骤然亮起,内部流动的液体仿佛沸腾般疯狂涌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空气都开始扭曲。
玩家们本能地握紧武器,法师们开始吟唱防护法术,战士们举起盾牌——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会是毁天灭地的攻击。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亡灵涌出,甚至连个火花都没有。
法杖顿地后,科特尔就那么站在原地,兜帽阴影下的两点幽绿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等待什么?
几秒钟的诡异寂静后,肝帝忍不住在团队频道吐槽。
“啥情况?卡技能了?”
“可能是读条太长被打断了?”
另一个玩家猜测。
玩家们面面相觑。这什么操作?摆个POSE吓唬人?
但卡尔萨斯的反应截然不同。
老法师在看到科特尔真容的那一刻,就如同被石化般僵在原地。他手中的冰晶法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卡尔萨斯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玩家们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
“这BOSS谁啊?卡尔萨斯认识?”
“看样子以前是个人类?现在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数据黑洞走到卡尔萨斯身边,压低声音问。
“大师,这位是?”
卡尔萨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老法师紧握法杖的手指依旧发白,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塔木·科特尔。”
卡尔萨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圣铁村最后一任村长。塔木家族第七代家主。三阶后期法师兼工匠大师,圣铁村的守护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
“兽人袭击的时候。科特尔率领守卫队殊死抵抗,为村民争取撤离时间。我亲眼看见……他被一个四阶的兽人统领从腰腹,斩成两截。”
老法师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一幕:
“当时战况混乱,我带着幸存村民撤离,回头时只看到他倒在血泊中,内脏都流出来了……我以为他必死无疑。”
他没有说下去。
但现在,科特尔就站在这里。
活着的——或者说,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玩家们震惊地看着那个黑袍佝偻的身影。
这个看起来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怪物,居然是圣铁村以前的村长?那个为了掩护村民撤离,战死沙场的英雄?
这反差也太大了!
肝帝挠了挠头,在团队频道说。
“所以……这是复活了?怎么变成这幅德行?”
“看那样子不像是普通的亡灵。”
数据黑洞分析。
“还有额头那块水晶,目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大概率是那个东西把支撑着他的行动……”
就在玩家们议论纷纷时,卡尔萨斯终于缓过神来。老法师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科特尔:
“科特尔……你还记得我吗?记得圣铁村吗?记得那些村民吗?”
卡尔萨斯这个问题问得很小心。
科特尔笑了。
那笑声嘶哑、干涩,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卡尔萨斯……老朋友,我当然记得你。”
科特尔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歪了歪头,兜帽下的幽绿眼眸光芒闪烁。
“至于圣铁村……呵呵,我当然记得。我是这里的村长,在这里生活了六十二年,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每一块石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语气平静得诡异,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村东头的铁匠铺是老杰克开的,他打的马蹄铁全镇最好;酒馆是玛莎在经营,她酿的麦酒又苦又涩,但便宜;南边那排房子住的是农夫家庭,每年秋收时孩子们会在田埂上奔跑……”
科特尔如数家珍般说着圣铁村的点点滴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怀念。
但越是这样,卡尔萨斯的脸色就越难看。
因为这意味着——科特尔保留了完整的记忆和人格。
他不是被强行转化的无意识亡灵,也不是被控制的傀儡。他是清醒的,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
卡尔萨斯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甘愿与亡灵为伍?为什么要站在毁灭你家园的兽人那边?科特尔,你曾经是守护者!你曾经——”
“曾经?”
科特尔打断了他,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曾经我是个傻子。一个困在圣铁村这个破地方,一辈子没走出去过的井底之蛙。”
他突然激动起来,佝偻的身躯挺直了一些。
“你知道我这几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每天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是村长!三阶后期的法师!放在银月城都算是中流砥柱!可我呢?一辈子耗在这个破村子里!”
科特尔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气。
“神迹水晶?呵,说是守护,其实是囚禁!每个城镇的守护者都被困在当地,实力上限被锁死!我三十六岁就达到三阶,然后呢?整整三十年!卡在三阶后期一动不动!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能看见更高的境界,却永远够不着!”
他猛地扯下身上的黑袍!
“哗啦——”
破旧的法袍滑落在地,露出科特尔现在的真容。
玩家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身体了。
皮肤大面积溃烂,暗绿色的脓疮遍布全身,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
最恐怖的是腹部——一道狰狞的巨大伤疤,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身上。
伤疤边缘的皮肉被粗糙的黑色丝线缝合,针脚凌乱,像是随便缝起来的破布娃娃。
但诡异的是,透过那些缝合的缝隙,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随着科特尔的呼吸微微起伏。
“看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