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尔化作的冰蓝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最后一抹暗红色的腐化能量也被温暖的雪花净化殆尽。
废墟中央,卡尔萨斯缓缓垂下手中的法杖。那根他之前制造的冰晶法杖,此刻杖头的蓝色水晶已经黯淡无光,杖身上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强行将冰元素之力与附魔锻造技巧融合,施展出超越常规的元素共鸣,对法杖本身也是巨大的负担。
老法师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但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法杖重重顿地,勉强稳住了身形。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冰墙外那些呆立的人们。
冰墙早已在雪花飘落时悄然融化,此刻只剩下一地晶莹的水渍,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玩家们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只有微风拂过废墟的呜咽声,以及……隐约的抽泣声。
数据黑洞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触摸冰墙的姿势。这个总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数据分析师,此刻却感觉鼻腔一阵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维持自己一贯的理性形象,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关掉了录像界面——不是停止录制,而是将刚才那段画面加密保存,标注为不可删除,不可覆盖。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妈的……”
数据黑洞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而他身边,那些情感更加外露的玩家们,反应要剧烈得多。
“呜呜呜……”
第一个哭出声的是个女性牧师玩家,ID叫奶糖不甜。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指缝中涌出来,滴落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
“他们……他们以前是那么好的朋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哽咽着说,声音断断续续。
哭泣像是会传染。
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抹眼泪,尤其是女性玩家和那些共情能力强的玩家。男玩家们虽然大多强撑着,但红着眼圈、别过脸去的不在少数。
就连一向跳脱的肝帝,此刻也沉默地坐在地上,巨剑横在膝头。这个总是喊着莽就完了的狂战士,低头看着地面,久久没有说话。
不动如山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肝帝抬起头,眼睛也是红的。
“我以前玩别的游戏总觉得NPC就是一堆数据。”
肝帝的声音沙哑,“但这个游戏,不,现在我觉得……他们比有些真人还真。”
卡面来打站在人群前方,左手按在胸前,右手朝着那片战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虽然他的装备破烂,但那种庄重的态度,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荣耀归于逝者,敬意献给生者。”卡面来打低声说,“这场战斗……没有输赢。”
赫尔墨斯没有哭。
但这位达里恩家族的继承人,此刻正死死盯着废墟中央的卡尔萨斯,眼中翻涌着剧烈的震撼。
他修习魔法二十年,从五岁开始感应火元素,十岁正式成为一阶法师,二十岁突破二阶。在辉耀村,他被称为百年一遇的天才,所有人都说他对火元素的亲和力惊人,未来必定能踏入三阶,甚至冲击四阶。
赫尔墨斯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此刻。
直到他亲眼看见卡尔萨斯将冰元素之力与记忆、情感、乃至生命中最重要的羁绊融为一体,化作那场温暖而悲伤的雪。
“把战斗……跟生活……融入在一起……”
赫尔墨斯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是一味地冥想,不是一味地感悟元素之力的规则和特性……”
“是把自己活成元素的一部分。”
“让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喜悦和悲伤,都与元素共鸣。”
他抬起头,看着卡尔萨斯那虽然虚弱却挺拔如松的身影,看着老法师周围空气中依然在缓缓飘落的、残留的冰晶光点。
“原来如此……”
赫尔墨斯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卡尔萨斯大师……在刚才那一战中,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站在他旁边的库里转过头:“什么意思?”
“他化为了冰。”
赫尔墨斯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激动:
“他化为了雪。”
“每一片雪花落下,都沾染着他的气息、他的记忆、他对故友的思念和惋惜。”
“那不是魔法,那是……他本身的延伸。”
赫尔墨斯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低吼:
“这才是魔法师的最高境界!臻至化境!元素即我,我即元素!”
他猛地抓住库里的手臂,力气大得让后者皱起了眉。
“库里,你明白吗?!我们以前学的那些……那些枯燥的咒文、那些死板的元素排列、那些所谓的高效施法技巧……全都是狗屁!”
“真正的魔法,是生命与自然的共鸣!”
“卡尔萨斯大师……他才是真正的绝世天才!不,天才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他是……先行者!是找到了真正道路的开拓者!”
赫尔墨斯的情绪太过激动,声音传了出去。周围的玩家们纷纷转过头,看着他。
数据黑洞也走了过来,眉头微皱:“你说他化为了元素?有依据吗?”
“有!”
赫尔墨斯指着卡尔萨斯周围的地面。
“你们看!雪花落在废墟上,没有融化!它们只是静静地停留在那里,保持着雪花的形状!”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以卡尔萨斯为中心,半径三十米内的废墟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花。那些雪花在正午的阳光下,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反射着柔和的光晕。
更诡异的是,一些雪花甚至漂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这不符合常理。”数据黑洞冷静地分析,“现在的气温至少在十五度以上,雪花不可能不融化。”
“因为那不是自然界的雪。”
奥菲莉亚轻声开口。这位水系法师少女眼中含着泪。
“那是卡尔萨斯大师用自己与冰元素的共鸣,创造出来的概念性存在。”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
“就像……就像一幅画。画家用颜料在画布上画出一片雪景,你看画的时候会觉得冷,会觉得美,但那画布本身并不会真的结冰。”
“卡尔萨斯大师刚才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和情感为颜料,以现实世界为画布,画出了一场雪。”
“所以这场雪不会融化,因为它本质上不是H?O的固态结晶,而是……雪这个概念本身的具现化。”
数据黑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有些玄乎,但玩家们居然听懂了。
或者说,他们愿意相信这个解释。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刚才那场震撼灵魂的战斗,才能解释为什么冰冷的雪花会让人感到温暖,才能解释为什么科特尔最后会被净化而不是被杀死。
“概念级魔法……”
数据黑洞低声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如果这真的是游戏设定……那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奥得多。”
技能?为什么我们作为玩家,就一定要按照模板进行操作。
NPC可以,那我们也可以!
就在这时——
“咳……咳咳……”
废墟中央,卡尔萨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老法师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他手中的法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杖身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大师!”
“卡尔萨斯爷爷!”
玩家们瞬间反应过来,如同潮水般涌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肝帝——这家伙虽然转职成了狂战士,但敏捷属性也不低,几个箭步就冲到了卡尔萨斯身边,伸手想要搀扶。
“别碰他!”
赫尔墨斯突然大吼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肝帝的手僵在半空中,不解地回头:“怎么了?”
“大师现在身体状态很不稳定。”
赫尔墨斯快步走来,但停在卡尔萨斯三米外就不再靠近。他仔细观察着老法师周围那些漂浮的雪花,脸色凝重。
“他刚才强行将自身与冰元素共鸣到那种程度,现在体内的魔力恐怕已经彻底掏空了。不仅如此,他的生命力也可能透支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卡尔萨斯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出了暗红色的血。
鲜血滴落在雪地上,瞬间被雪花吸收,化作几缕红色的雾气消散。
“大师!”
奥菲莉亚急得眼泪又掉下来了。
卡尔萨斯艰难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没……没事……老朽还死不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挤出来的:
“只是……魔力耗尽……休息一会儿……就好……”
“这哪是休息一会儿就好的样子啊!”樱樱樱带着哭腔喊道,“您都咳血了!”
卡尔萨斯摇了摇头,没有解释。